著幾分先入為主的偏見。
正當想發難時，他對上了元蘅不躲不閃的目光，卻有些怔愣。
這寒門小女郎，怎麼生得這般清雅？
就在這時，他聽見表哥冷淡的聲音從一旁傳來：“玄宿，你今日已經遲了。還不落座，先生快到了。”
果然，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眾人頓時噤聲，紛紛歸座，謝玄宿也快步走到自己的桌案前，撩袍跪坐下來。
走進來的是族學的授課先生，姓裴。
他年過五十，須發灰白，麵容清瘦，是江都本地頗負盛名的名儒。
他素來以治學嚴謹著稱，板著一張臉，目光掃過堂下，在元蘅麵上停了一停。
“今日新來了一位學生。”裴先生走到案前，語氣平淡，“老規矩，入我門者，先試深淺。”
堂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。
這是裴先生的慣例，每有新學生入族學，他必定當場考較一番，看看底子如何。
底子太差的，他嘴上不說，態度上卻多少會冷上幾分。
在座的都是世家子弟，自幼開蒙，多少都有些根基，可這位元女郎出身寒門，能有多少墨水？
眾人已經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。
裴先生問了第一個問題，這算入門中的入門了。
“《爾雅》第十九篇，篇名為何？”
“《釋畜》。”元蘅幾乎沒有思索。
……
之後一問一答，裴先生問得越來越偏，元蘅答得卻依舊答得行雲流水。
堂中鴉雀無聲。
裴先生又問了幾句《尚書》，又讓她當場背了一段《禮記·曲禮》，她皆是張口便來，一字不錯。
終於，裴先生那張素來不苟言笑的老臉上，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意。
他拈須頷首，語氣比方才溫和了不知多少：“難得。你小小年紀卻有此功底，想必是下了苦功夫的。坐吧。”
元蘅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，依言落座。
在座的雖然一個個出身不凡、自詡飽讀詩書，可終究年紀尚小，都開始交頭接耳起來。
這元蘅的學識儲備竟這般深厚？
裴先生輕咳一聲堂中頓時肅靜。
他恢複了平日的端肅，“今日講《左傳·僖公二十三年》，諸君翻開書卷。”
一堂課過得極快。
待到休憩，眾人呼啦一下又將元蘅圍了個水泄不通，比晨間初見麵時熱絡了十倍不止。
隻是這一回，他們眼裡神色驚喜不止。
人都是慕強的。
“阿蘅也太厲害了吧！”
“你是不是在家天天讀書啊？怎麼記住那麼多東西的？”
“你背書有什麼訣竅嗎？我每次背書都頭疼，背了後麵忘了前麵，裴先生一點我起來我就腦子一片空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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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方才進門時端著挑剔的謝玄宿，此刻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元蘅身上，若有所思。
可慕容淩看到的，是另一些東西。
這種程度，不是天資聰穎四個字便能解釋的。
他自幼在王府讀書，坐擁頂好的先生、經籍，自問也算勤勉，方才有今日。
可她是在泱縣。
那地聽說偏遠、民生艱難。
也不知道，她是怎樣攢出這樣一身本事的。
旁人驚歎她有多厲害，他卻忍不住去想她有多不容易。
趙妍拉著元蘅的袖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讀書都這麼厲害，那你會不會撫琴作畫？”
元蘅微微笑了笑：“略會一些。”
這話若是她剛進學堂時說，眾人大約會信以為真，可有過驚喜後，沒人覺得她口中的“略會”是真的略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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