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日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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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淩聞言失笑，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。
她問他覺得呢，可他如何答得出口。
泱縣元氏，祖上倒也曾出過兩任京官，勉強算得上有過幾分薄勢，可後麵一代不如一代，到了她父親元文這輩，早已式微。
能回來守住一個泱縣縣令的位子已是萬幸。
這樣的門第，她能從那樣的境地裡讀出一身學問、練出一手琴藝，已是叫人驚歎的聰慧與刻苦了。
至於弓馬射禦，恐怕是沒有那個機會的。
元文雖為縣令，可泱縣地貧人稀，縣衙連自保的丁壯都湊不齊，更遑論置辦這些貴族子才習得的東西。
而如今，元蘅不過練了半月，便能中靶，不是天資卓絕又是什麼。
他這樣想著，心裡那點酸意便愈發濃鬱，竟十分替她不值。
倘若她能自幼在他身邊，定會樣樣都學得極好。
也必不會孤零零在泱縣清苦長大……慕容淩垂下眼，掩去眸中翻湧的暗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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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蘅不知他在想什麼，隻見他麵色變來變去，先是笑，繼而又沉默下來，眉眼間竟透出幾分憐惜與陰鬱交織的神色來，襯著他那張清雋的麵孔竟有些失真。
她心頭忽然起了一絲興致。與其在這兒猜他的心思，不如做點更有意思的事。
她忽然上前一步，抬了抬手中的弓，眼底浮起一層躍躍欲試的光。
“世子，與我比一場如何？”她仰起臉看他，清淩淩的眸子裡映著天光雲影，“我知道多半贏不了你，可總想知道，與你之間到底還差著多遠的距離。”
她語氣輕快，並不因“多半贏不了”而露半分氣餒。
慕容淩回過神，見她眸光亮晶晶的，旋即又笑了。
他點了點頭，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耐心：“好。那淩與你比一場。隻是你初學，不必太在意輸贏，隻把我當作陪練。”
二人當下便比試起來。
慕容淩箭術的確精湛，引弦、瞄準、放箭，皆是一氣嗬成，箭箭皆中靶心。
元蘅也不差，雖及不上他那般老練，卻自有一股沉靜果決的章法氣度，每一箭都穩穩射出，偶有偏差，也相差不遠。
二人你來我往，射圃上箭矢破風聲不絕於耳，氣氛竟比預想中還要暢快。
等到最後一支箭離弦而出，兩人相視一笑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儘興。
慕容淩先開口：“阿蘅進步神速，假以時日，定比淩厲害。”元蘅聞言彎了彎眼：“世子箭法穩如行雲流水，我差得還遠。”
說話間，二人已走到場邊的老榆樹下歇息。
綠蔭如蓋，草地上落滿細碎斑駁的葉影，幾片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，偶有光斑從枝葉間漏下，落在他們肩頭。
慕容淩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，輕輕替元蘅拭去額角細密的汗珠。
她仰著臉任他動作，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沾濕了幾縷，貼在瑩白的肌膚上。
元蘅攤開方才一直握弓的那隻手，掌心已是一片發紅發麻，指根處還磨出了薄薄的痕跡。
慕容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見那原本白嫩的掌心紅成一片，心頭登時一緊。
可他知道，元蘅是喜歡這些的，甚至她此刻的神色沒有對掌心的委屈和慊棄，全是新奇和滿足。
他若此時說教幾句“早知便不該讓你練這麼久”之類的話，非但毫無益處，反倒會掃了她的興致。
那樣的做派既難看，也叫人厭煩。
他不會那麼蠢。
慕容淩什麼也沒說，隻從腰間暗囊裡取出一隻扁扁的玉盒。
那盒中盛著淺碧色的藥膏，是上好的傷藥。
他小心的執起元蘅的手，用指尖挑了一點藥膏，極輕極緩地在她發紅的手心抹開。
藥膏觸膚生涼，絲絲縷縷地滲進磨得灼熱的皮膚裡，將她手心的麻痛一點一點壓了下去。
元蘅低頭看著他的動作，隻覺他垂眸專注的樣子比自己還上心幾分。
那藥膏涼絲絲的，舒服得她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世子什麼都有啊，真細心。”她輕聲讚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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