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2章 我的路，到頭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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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定十八年秋，太子寰親率大軍北征。
北地苦寒，這仗從深秋打到隆冬，又從隆冬打到開春。
慕容寰年雖未及弱冠，卻善用兵，加之北地連年內亂，諸將離心，可汗又猜忌老將，自斷股肱，朝中早已青黃不接。王師因此節節推進，連下十七城，將鮮卑主力一點一點逼向草原深處。
到了次年春末，兩軍會戰於陰山之下。
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，慕容寰親率中軍衝陣，身先士卒，最後大勝，鮮卑王庭被破，可汗及其宗室數百人儘數生擒。
北地就此收入大玥版圖。
捷報傳回京城時，滿城沸騰，百姓高呼千歲萬勝。
可慕容寰也傷了。
他衝陣時被流矢劃中側腹，傷口雖不致命，可醫者說需得靜養，不可再受顛簸。
慕容寰卻隻在帳中養了半月，便強撐著起身，下令班師回京。
大軍緩緩南歸，而就在這看似安穩的歸途之上，玉澤卻漸漸嗅出了殺機。
先是慕容淩被遣去“清理殘餘”，給的兵卻隻有他從江都帶來的那點親衛。
接著便輪到了他。
慕容寰命他“斷後，以正軍勢”。話說得漂亮，可給的仍舊是他自己的人馬，朝廷大軍半點不沾。
“太子這是要我們死。”玉澤找到慕容淩時，直言道。
慕容淩正在營中擦拭佩劍，聞言手指一頓。
他默了默，道：“你想如何？”
“走。”玉澤說。
慕容淩卻緩緩搖頭：“我若逃了，朝廷必問罪。我父還在江都，我妻還在京城。我跑了，她們怎麼辦？”
玉澤孤家寡人一個，沒什麼可牽掛的，自然不懼。
可慕容淩不同，他是正經的藩王世子，身後壓著整整一個江都。
他明白這些，卻仍舊冷笑著勸道：“你以為慕容寰會因你死在這裡，就放過他們？你錯了。你若死在前頭，他隻會更無顧忌。可你若活著，他反而要忌憚。你活著逃出去，他敢明著做什麼嗎？宗室、藩王、滿朝可都眼睜睜看著他呢！”
玉澤眼底一片幽沉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我不想死。可你也舍不得死，對吧？夫人那般品貌，招人覬覦，原不是她的錯。她若貪圖富貴，也就罷了，可她偏生隻看中你一人。你若死了，她該多難受。”
慕容淩猛地抬眸：“你怎麼知道這些？”
“嗬。”玉澤扯了扯嘴角，“太子如今威望正盛，哪裡還肯藏著掖著。他在帳中與心腹議事時，不止一次提過元夫人。我麼，能聽到這些自然不是他的心腹，那便隻剩死路一條。”
慕容淩把劍“噌”地滑進鞘中，手仍按在劍柄上，指節一寸寸發白。
玉澤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死穴，便不再逼迫，緩下聲氣道：“我們先去稽州。那裡山高水遠，慕容寰的手一時還伸不過去。到了稽州，你再給江都去信，隻說你為流矢所傷，暫時不得歸。先保住性命，旁的，再慢慢計較。”
慕容淩沉默著，腦中全是元蘅。
若他死了，她怎麼辦？
若他活著，她又該多擔心？
可到底，活著，才有往後。
“好。”他終是應了，“我跟你走。”
數日後的一個深夜，大軍行至一處山隘，山勢陡絕，林深霧重。
玉澤借著巡夜之便，與慕容淩帶著幾名心腹，從營後一條極隱蔽的山道悄然遁出。
他們不敢騎馬，怕蹄聲驚夜，隻徒步疾行。
直到入了密林深處，才尋到玉澤事先藏好的馬匹。
“走。”玉澤催促，整個人貼在馬背上。
可他們還未跑多久，後便響起了疾風般的馬蹄聲。
玉澤回身望去，那為首之人一騎當先，玄衣獵獵，提劍而來。
他忽地笑了笑，勒馬對慕容淩道：“你走吧，我來拖住他。”
“你怎麼辦？”
“我？”玉澤勒緊韁繩，笑得瀟灑，“我的路，到頭了。”
他不再多言，猛地撥轉馬頭，竟迎著那一片鋪天蓋地的火光衝了過去。
慕容淩咬緊牙關，不敢再猶豫，帶著數騎往南疾馳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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