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得傳仙法當天夜裡，周衍躺在床上，橫豎睡不著。
他太清楚自己看見的是什麼了。
十二年讀書認字，課本教給他的道理，在這一晚被攪了個底朝天。
他索性爬起來，光著腳走到窗前。
月亮懸在樓群上頭，嫦娥奔月，吳剛伐桂，玉兔搗葯。
課本上的，奶奶講過的，動畫片裡演過的，各種關於月亮的故事在腦子裡打轉。
正想得出神，一篇陌生的文章湧了進來。
心齋聽息訣。
“若一誌，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，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。聽止於耳，心止於符。氣也者，虛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虛。虛者，心齋也。”
文章是文言文寫的，周衍卻意外地能讀懂其中的意思。
文章後是一套動作，學熊攀樹，學鳥伸頸，學猿抱枝，學虎弓腰。
吹呴呼吸，吐故納新，熊經鳥申，為壽而已矣。
周衍站在窗前，鬼使神差地跟著比劃。
動作很奇怪，正常的成年人都要經過訓練，才能做出來。
好在周衍是小孩子筋骨軟，三十六個動作，他竟然一式不差，從頭打到尾。
打完一套，出了一身細汗，渾身說不出的鬆快。
他攥緊了拳頭。
要是我照著傳承裡的法子，練出傳說中的“氣”來，那不就能說明，他看見的，全都是真的。
口訣裡說，勤修不輟，百日當有氣感。
他練了三個月，沒有。
練了一年，依舊沒有感覺。
……
“上古之人，其知道者，法於陰陽，和於術數，食飲有節，起居有常，不妄作勞，故能形與神俱，而盡終其天年，度百歲乃去。”
“餘聞上古之人，春秋皆度百歲，而動作不衰。”
黃帝時候的上古，那是一個怎樣的時代？
人人都懂得道，法於陰陽，和於術數，人人活過百歲，動作不衰。
那樣的時代，真的存在過嗎？
十二年來，為了查那篇傳承的來歷，周衍把能找到的先秦典籍翻了個遍，又厚著臉皮請教了不少老師。
最終隻查出傳承的第1段話，出自《莊子·人間世》
不知從哪天起，一個猜想出現在他的心裡：上古人族的文明，斷過檔。
三皇五帝，禪讓征伐，何等氣象。
可再看商周，占蔔，祭祀，甲骨，更像是開了歷史的倒車。
到了春秋戰國，諸子百家又像平地裡一夜冒出來的，家家自稱上承先王，往前追溯卻是一片空白。
《山海經》裡那些荒誕的國度和怪物，倒更像在拚命記錄著什麼。
《淮南子》裡說，天傾西北，地陷東南。
《國語》裡說，顓頊帝命重黎絕地天通。
書讀得越多，周衍越是確認自己的判斷：上古曾有過一個非常輝煌的文明，後來出了大變故，隻留下零星幾點火苗。火苗落進春秋，重新燒了起來。
周衍放下《素問》，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，調到新聞頻道，晚間新聞剛開始。
他起身進了浴室，開始洗漱。
這是他從小的習慣，洗漱的時候，得有點人聲。
播音員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：
“本台消息。明天上午十時許，一場日偏食將光臨神洲大部，我市見食時間為十點二十四分，最大食分零點三九。”
“天文部門提醒：觀測日食，請務必使用合格的專業觀測鏡，切勿以肉眼直視太陽，更不可藉助望遠鏡觀測，以免對視力造成不可逆的損傷。”
周衍滿嘴牙膏沫，停在鏡子前。
十二年前的記憶，如今依舊清晰。
爸媽，醫生，老師，所有人都在告訴他，那是夢，是幻想，他一度也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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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腦子裡那篇傳承告訴他：不是。
那都是真的。
可惜，十二年下來，半點氣感都沒有。
也許，連那篇傳承，也是他暈倒之後自己編出來的？
周衍吐掉牙膏沫，抹了把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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