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鋼鐵叢林中長出的原始森林周四，夜。
天地大變的大勢，滾滾而來。
周衍盤膝坐在床上，一口氣吐納到後半夜。隻覺得每一次呼吸，肺腑裡都是滿的，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，無一不暢快。
周五，說好了今天去接周檸。
剛出單元門，周衍整個人愣在了原地。
滿街的行道樹，一夜之間，全變了樣。
昨天還隻是返青抽芽的樹，今天瘋了一樣往上躥。根撐裂了樹坑四周的磚石，破土而出，柏油路麵被拱得七零八落，粗壯的根須從裂縫裡鑽出來，密密麻麻爬滿了街道，攀上圍牆，纏住車身，漫過台階。
千百條氣生根，如簾，如瀑地掛下來紮進土裡，已經長得比人的腰還粗。
一棵樹，硬是長成了一片林子。
周衍仰起頭，順著樹榦往上看。
樹冠早已高過兩側的六層樓，枝葉擠進陽台，纏上晾衣桿，遮天蔽日。
哢啦。
一聲脆響從頭頂傳來，周衍縮了縮脖子。一根手臂粗的枝條，正慢慢探進路燈的燈罩裡。
木頭纖維生長的聲音劈裡啪啦，連綿不斷。
街上的行人仰著頭，拍照的拍照，罵娘的罵娘。
一輛白色轎車被氣生根幾乎完全捆住，車主在邊上急的又蹦又跳，卻無從下手。
遠處傳來油鋸的轟鳴，聽著卻那麼單薄。
鋼鐵森林，一夜消失。
原始森林，拔地而起。
兜裏手機震了震。
工作群裡，館長發了條消息：“今天都不用來館裡了，在家休息，現在形勢過於複雜，各位在家小心。”
底下，同事們齊刷刷一排“收到”。
得，班是上不成了。
周衍第一時間，想打電話給父母。
自己身在城市尚且如此，父母住的那個鄉下小鎮，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。
想到這兒，手機響了。
正是父親。
“喂，爸。”
“兒子，你們城裡怎麼樣？”父親沉穩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，“我這裡的樹一夜之間長瘋了，你媽早上想去園子裡砍兩棵白菜，差點沒找著下腳的地方。”
“我這裡也差不多。”
“你在城裡消息靈通，知不知道這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周衍張了張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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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的多，能說的少。
“官方發通知了，爸，這幾天你和媽就在家待著，別出門，天地大亂，人心難測，盡量別跟外人接觸，害人之心不可有，防人之心不可無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一瞬。
“這個我們清楚，你自己也當心，別亂跑。”
母親把電話搶了過去，絮絮叨叨叮囑了好幾句，無非是好好吃飯，別逞強。
“對了，檸檸呢？她學校沒事吧？”
“好好的，說好了今天我去接她。”周衍說，“她那邊有我看著，你們放心。”
“哎，哎，你們兄妹倆互相照應著。”
周衍一一應了。
掛了電話，他站在單元門口，望著已經被植物佔滿的街道，轉身回家。
回到家後，第一時間就打開了電視。
主播的語氣，比前兩天凝重了不知多少。
“昨夜至今晨，全國多地出現植被異常快速生長現象，部分城市主幹道被樹木侵佔，交通受阻，電力、通信部門正在全力搶修……”
“消防隊伍已在我市及周邊區域投入清障作業，請廣大市民非必要不外出，遠離樹木密集區域……”
看了一會兒電視，大概了解了現在的情況，周衍拿起手機，撥通了周檸班主任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，無人接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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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打，還是無人接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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