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童把我送到後山碑前就停住了腳。
“李師叔祖，小的隻能送到這兒了。老祖有令，隻請師叔祖一人上山。這位黃大仙......還請留步。”
我還沒吭聲，肩上的老黃先不樂意了。
“啥？”這畜生尾巴一豎，“你這話幾個意思？合著你六爺我是外人？”
“小的不敢。”小童趕緊躬身，“隻是老祖吩咐......”
“老祖吩咐老祖吩咐！”老黃氣得直跳腳，“那老祖還說過，黃大仙是李師叔祖的保家仙......”
我一把按住它，沖小童擺了擺手：“行了，我知道了！黃哥，你就在這等我。”
“成成成。”
老黃一跺小短腿，從我肩上蹦下來，蹲在界碑上，倆爪子抱在胸前，陰陽怪氣，“你去你去。六爺我就在這數星星，數到你出來。你要是天亮還不見人影，六爺我就把龍虎山的雞窩，挨個給你掀了！”
我笑了笑，沖它拱了拱手，權當拜別。
小童又朝我行了一禮，這才轉身，領著我深處走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，老黃蹲在界碑上，小小一團，縮在月光底下，那樣子，倒有幾分孤單。
“黃哥，等我回來。”我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前頭的小童沒回頭，隻輕輕道：“師叔祖放心，這後山口，夜裡沒什麼人。黃大仙在這兒，安全。”
我跟在後頭，走了沒幾步，眼前的路就斷了。
不對，不是斷了。
是那一片黑乎乎的山林。
突然間。
天在轉，地也在轉，我整個人被甩起來，又落下去......
等腳再踩實了，已經到了峰頂。
峰頂。
好大一片平地。
我首先感覺到的，是靈氣。
這裡的靈氣，濃得像粥。
我在後山林海裡也嘗過靈氣，那頂多是涼白開，這是熬了三天三夜的老母雞湯，稠，還掛嘴。
我抹了把臉，這才看清眼前的景。
一間茅草屋。
真就是茅草屋，寒酸得能漏進去三斤風、五兩月光。
屋頂的茅草東一撮西一撮。
門前一張石桌，兩個石凳，桌麵坑坑窪窪，上頭還擱著半瓢涼水。
這要在龍虎山外頭，說是個孤寡老頭住的，都沒人信。
可它就是立在這靈山頂上。
越寒酸，越嚇人。
峰頂的風，比山下輕，也涼。
月亮掛在半空，把這片平地照得亮堂堂。
我正發愣，屋裡頭傳出師傅的聲音。
“玄一，進來吧。”
是師父。
我整了整衣襟，擡腳往屋裡走。
剛邁進門檻，一道光圈，就從茅草屋的地基裡升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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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圈順著牆、順著屋頂，把整間屋子，連人帶草，罩了個嚴嚴實實。
那光圈不刺眼，青中帶白，像是一層青白色的玻璃。
“師父，這光圈是幹嘛的？”我脫口就問。
“隔牆有耳。”
我一愣，扭頭把四周掃了一圈。
這茅草屋攏共就巴掌大，一張土炕，一方破桌，牆角靠著根扁擔。
連個能藏人的耗子洞都沒有。
“這峰頂，不就咱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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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塵之上，可聽百裡。”
我心裡一驚。
出塵之上。
出塵，那是第八重，再往上一步，就是傳說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至尊。
這種人，蹲在百裡外的某個山頭，耳朵一動，就能聽見這邊說話。
我的聲音又小了一點。
“會有人偷聽咱倆？”
“你說呢。”師父頓了頓，“你可知，是誰放光明教的人，進的後山？”
“我猜......是葛雲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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