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太師椅上一靠，裝出一副剛從名山寶剎回來的派頭。
這王胖子，氣色比前陣子好了不止一星半點，估計是鬼村進展不錯，人也跟著鬆快了下來。
“王總，坐。”
我拿茶缸子蓋吹了吹浮沫，“什麼事，急得你親自跑這一趟？”
“李師傅，那個......鬼村的水陸法會......已經開場了！”
鬼村那地方，滿坑滿穀的孤魂野鬼。
就算最裡頭那個白衣女子被滅了，外頭那五層的遊魂厲鬼還在晃蕩。
光靠我再加一個胡守一，那是杯水車薪。
得有一場像樣的法事，得有成千上萬的經聲佛號，才能把這些個沒著沒落的亡魂，一個個從村裡請出來，送上黃泉路。
“請的是哪兒的和尚？”我問。
“寶光寺的！方丈親自點將，派了長老圓真大和尚，領著九九八十一僧，在山腳搭的壇場。”
“八十一僧？”
老黃兩隻前爪往腰上一叉，“那得擺多少桌？一頓飯幾隻雞？”
王力賠笑：“黃大仙，法會上都是齋飯......沒有小母雞。”
我扭頭對王力說：“王總別理它。你先說正事，法會要我過去幹嘛？”
王力不好意思：“李師傅，我這心裡頭還是沒底。尋思著請您過去，看看那法會，到底有沒有效果。”
鎮場子。
說白了，就是讓我去當個定海神針。
鬼村那攤子，是我接的活，真要超度不幹凈，往後王力的度假村開張，那都是後患。
於情於理，這一趟，我躲不過去。
“行。我跟你去。”
上了車，一路無話。
等再看見那塊半塌的村口牌坊時，我坐直了身子。
那地方，還是那個死樣子。
破屋爛瓦，荒草齊腰。
可再往前開一段，拐過一道山彎，我整個人，當場就愣住了。
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鬼村？
山腳底下一大片空地，被收拾得平平整整。
野草拔得一根不剩，土都重新夯過，踩上去硬邦邦。
空地正中，搭起一座三層樓高的壇場。
那壇場，通紅黃二色的經幡裹著，一層壓一層，從地麵一直堆到頂端。
壇場頂端，供著一尊鎏金的佛像，法相莊嚴。
佛像腳底，一排排的蓮花燈，足足點了上千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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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苗連風都吹不歪，遠遠望過去，像是一條燒著了的銀河。
壇場四角，各立著一根旗杆，旗杆頂上掛著四色寶幢，青黃赤白，各自迎著風，獵獵作響。
再往外，是一圈供桌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桌上供著的東西，我頭一回見這麼全乎。
三牲五果，那都是最低配。
瓜果糕點堆成山，蜜供、酥油燈、鮮花......
最紮眼的，是那一排排的往生牌位。
每一塊牌位上，都畫著一道歪歪扭扭的符。
八十一僧。
真的就是八十一僧。
一個個披著大紅袈裟，手裡或持木魚，或捧經卷，或搖鈴鐸，在壇場前頭，排成一個半圓。
裡三層外三層，把整個壇場，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最前頭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和尚，站在一口紫銅香爐前頭，雙手合十，一動不動。
“那就是圓真長老。”王力在旁邊，小聲跟我介紹，“寶光寺的監院，佛法高深，據說法會這種事，他老人家親自主持過上百場。”
我點點頭，眯著眼，偷偷開了半瞬靈眼。
那壇場底下，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不，全是鬼。
男的、女的、老的、少的，烏泱泱站了滿場。
一個個，都仰著臉，朝那壇場頂端的佛像眺望，臉上沒有猙獰，沒有怨毒，就隻是望著。
這法會，是真有效果。
那些亡魂，都被這經聲佛號給勾出來了，一個個老老實實，等著被超度。
“李師傅，您看這法會......還成吧？”王力湊過來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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