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聚德裡麵很吵。
大廳裡擺著幾十張方桌，服務員端著片好的烤鴨在桌間穿行，銅盤碰著瓷碗，清脆聲一響，旁邊桌又有人舉杯。
劉君夢已經佔好了一張靠裡的桌。
桌上擺著一隻剛出爐的烤鴨，片得薄而整齊，鴨皮泛著油光。
旁邊是荷葉餅、甜麵醬、蔥絲、黃瓜條和一碟白糖。
“先吃皮，蘸白糖。”劉君夢把筷子遞給他，“皮要趁熱，涼了就不脆，肉再蘸醬，卷餅的時候別放太多，不然會漏。”
何平看著滿桌東西撇撇嘴：“吃個鴨子還這麼多規矩？”
他拿起一張荷葉餅，擡手蓋在嘴上，另一隻手夾了一筷子鴨肉和青蔥，直接往餅裡一塞，咬下一大口。
整套動作行雲流水。
隻是嘴張得太大，餅貼在臉上，像半張麵具。
隔壁桌幾個人停了筷子，愣愣看著他。
服務員端著盤子路過，也放慢了腳步。
劉君夢先是睜大眼睛，隨後沒忍住，捂著嘴笑了出來。
她肩膀一抖一抖，連平時壓在眉間的疲色都散了些：“你這是吃烤鴨還是貼膏藥？”
何平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：“吃到肚子裡不都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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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君夢看著他嘴角沾著的一點甜麵醬，把紙巾推過去。
“先擦嘴，再說大道理。”
劉君夢看了他兩秒，也拿起一張餅，學著他的樣子蓋在嘴上。
她到底要顧及形象，沒敢真把蔥和鴨肉一起塞滿，隻咬了一小口，仍舊笑得眼睛發彎。
之後，兩人都沒提清溪，沒提總部，也沒有提藏本教。
兩人從華國的民俗聊到天南地北的飲食，桌上那點剛見麵的拘謹很快散了。
吃飽以後，兩人走出和聚德。
燕京九月的夜風有了涼意。
街邊樹葉開始發黃，路燈把影子挨在一起，又隨著腳步分開。
劉君夢站在台階下，看了何平一眼：“能陪我走走嗎？”
何平把外套往肩上一搭：“吃人嘴短，走唄。”
兩人沿著公園外的步道往前走。
起初誰都沒有開口。
路過一盞路燈時，何平忽然問：“你為什麼要去昌南？”
劉君夢轉頭看他。
“其他隊長都往大城市跑，海市、蘇杭、京圈，支援多，待遇也高。”何平說，“你去昌南圖什麼？”
“這樣不好嗎？”劉君夢反問，“如果每個人都往能活得更舒服的地方走，那些偏遠地方的人該怎麼辦？”
何平噎了一下。
劉君夢沒有趁機教訓他，隻把手插進運動服口袋裡：“但我留在昌南，也不全是為了這個。”
何平“哦”了一聲，沒有追問。
兩人又走過一段樹影。
劉君夢看著腳下的磚縫：“我剛下山的時候，跟著師父加入507，師父是梅山門人，她教我的第一句話，不是怎麼請神，也不是怎麼鎖陰。”
“她說什麼？”
“她說，梅山弟子不問哪裡風水好，隻問哪裡沒有人敢去。”劉君夢的聲音很平，“人煙越少的地方，出了事越沒人知道，我們這把傘撐開，不是為了給貴人擋雨。”
何平靜靜地聽著。
“後來我和她來了昌南。”
“昌南周邊十幾個城市，山路多，水網亂，鄉下很多地方連派出所都隻有兩間房，我們一年跑了十幾個縣市，車子開到沒路就走路，走到半夜就借宿。”
劉君夢笑了一下。
“師父做飯很難吃，煮掛麵隻放鹽，每次從現場回來，她都說下次一定買肉，結果下次又忘。”
“有一年冬天，我們被困在鄉下，車壞在半路，最近的鎮子還有二十公裡，師父背著我走了半夜，腳上全是凍瘡，到鎮上以後，她先去買了兩個肉包子，自己隻吃了一個。”
何平問：“另一個給你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劉君夢說，“她留給了一個在派出所門口哭的小孩，那孩子家裡剛糟了邪祟，誰都不敢靠近。”
她說完，自己笑了一下：“所以我一直覺得，梅山那把傘撐起來，不是為了自己躲雨。”
何平看著她。
這點笑很快從她臉上退了下去。
“三年前，昌南西部一個亂葬崗出事，方圓十幾裡的人身上都長著同一種病菌，接觸性傳染，且緻死率極高，去過的醫生都十不存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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