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昭華進書房的時候，地上已經扔了三張紙。
她彎腰撿起第一張，上麵隻有一行。
——杳杳，有件事情，我一直沒有告訴你。
後麵沒了。
第二張寫得更短。
——其實我並不是……
也沒了。
第三張最乾脆，隻有三個字。
薑杳杳。
晏昭華拿著三張紙，沉默很久。“你在寫遺書？”
晏無寂擡頭。“放下。”
“我還以為你在處理什麼要緊軍務。”
她把紙翻過來看了看。“就這？”
“還我。”
“要不要我替你寫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會寫。”
晏昭華一本正經坐下。
“開頭就寫：薑杳杳姑娘，很遺憾地通知你，你過去數月認錯了哥哥。本人明知此事，卻因為一係列極其複雜、說出來像狡辯的理由，沒有及時糾正。”
晏無寂眼神冷下來。“晏昭華。”
“怎麼？”
“出去。”
她忍了半天還是笑了。“你麵對北荒十幾萬妖獸的時候都沒這麼麻煩。”
晏無寂沒說話，麻煩的從來不是那六個字。
——我不是你二哥。
這句話張口就能說。
真正麻煩的，是說完以後她會是什麼表情？
會生氣。
這是一定的。
會不會哭？
不知道。
會不會直接收拾東西離開魔宮？
也不知道。
以前晏無寂很少害怕一個結果，因為事情出了問題，解決便是。
可薑杳杳不一樣。
如果她不願意留下，他連解決都沒有資格。
晏昭華看著他，臉上的玩笑慢慢淡了。
“今天說吧。”
“本來就準備今天。”
“真準備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這些紙是什麼？”
“……”
晏昭華把紙放回去。
“阿寂。有些話說得再漂亮，也不會讓事實變得好聽。她該生你的氣，還是會生。你能做的隻是別再騙。”
晏無寂垂眼。“我知道。”
晏昭華停頓一下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照夜司早上收到消息，萬劍山劍塚異變已經壓下去了。”
晏無寂擡眼。“薑驚鶴呢？”
“昨夜離山。”
屋裡瞬間安靜。“去哪？”
“沒查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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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昭華看著他。“但你我都知道，他最可能去哪。”
魔域，萬劫城，找妹妹。
晏無寂手指在桌邊停了很久。
原本還剩下的最後一點遲疑，反而慢慢散了。
“今天說。”
這一次，語氣很確定。
傍晚，他照舊去了學宮。
薑杳杳出來時，明光鏡掛在胸前，手裡還抱著兩本新發的書，隔著老遠便看見他。
她擡手。“晏無寂。”
晏無寂腳步停了一下。
最近她越來越習慣叫他的名字，第一次聽的時候，隻覺得意外，後來卻越來越覺得，比二哥更順耳。
偏偏越順耳，今天要說的話就越難說。
薑杳杳走過來。“你今天心情不好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為什麼臉這麼臭？”
“平時也是這樣。”
“今天更臭。”
“……”
兩人並肩下山。
晏無寂一路都在找機會，經過第一座石橋時，人太多，不合適。
到了山道，終於安靜。
他剛準備開口，薑杳杳忽然停下。
“等一下。”
路邊有人賣剛出爐的酥餅，她跑過去買了兩個，回來遞給他一個。
“吃嗎？”
“不吃。”
“你又沒嘗。”
“甜的。”
“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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