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辭雪第二日午後到了萬劫城。
他來的時候沒有驚動多少人，一身白衣，背著藥箱，身上還是那股很淡的葯香。
若不是葯堂外幾位先生看見他以後神色明顯變得拘謹，薑杳杳甚至會覺得三哥和以前每次回家沒什麼區別。
薑辭雪進門第一句話也很熟悉。
“手。”
薑杳杳立刻老實把手伸出去。
薑驚鶴坐在旁邊看著，顯然對這個流程非常滿意。
晏無寂今日也來了，帶著昨夜照夜司重新封存過的黑灰，站在窗邊沒有出聲。
薑辭雪兩指搭在妹妹腕間，很久都沒有動。
薑杳杳最怕他這樣。
“三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別不說話。”
“我在看。”
“你越看越久，我越覺得自己要死了。”
薑辭雪終於擡眼：“暫時死不了。”
薑杳杳鬆了口氣。
下一刻，他問：“我以前怎麼跟你說的？”
她剛鬆下去那口氣又提起來。
“什麼？”
“萬煞窟以後。”
薑杳杳眼神開始往旁邊飄。
薑驚鶴冷笑一聲：“裝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那你說。”
薑杳杳隻好小聲道：“不要強行去找那股力量。”
薑辭雪點頭：“記得很好。”
“昨天情況特殊。”
“怎麼特殊？”
“裴照野差點死。”
這句話出來以後，薑辭雪沒有立刻繼續訓。
他又搭了一會兒脈，才收回手。
“救人沒錯。”
薑杳杳擡頭。
“但你不知道自己用了什麼，也不知道會付什麼代價。”
薑辭雪從藥箱裡取出一支極細的銀針，在她指尖輕輕一點。
“這種情況下，最危險的不是你救人，是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停。”
薑杳杳很認真地點頭。
“我昨天三息就停了。”
“是你主動停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眼睛疼得受不了。”
“……”
薑辭雪看她一眼。
薑杳杳立刻補充：“下次會主動。”
薑驚鶴在旁邊道：“最好沒有下次。”
“那不一定。”
“薑杳杳。”
眼看兄妹兩個又要開始，薑辭雪擡手在桌麵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先聽我說。”
屋裡終於安靜。
薑辭雪重新檢查了她的眼睛，又拿起明光鏡看過一遍。
最後得出的結論和遲山差不多：鏡子沒壞，眼睛本身也沒有突然變差，她原本的近視仍舊是原來的近視。
真正變化的，是另一種東西。
“你昨天不是用眼睛看見那根黑線。”
薑杳杳愣住：“那我用什麼看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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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沉默兩息：“三哥，你不知道的時候能不能不要說得這麼肯定？”
薑辭雪笑了一下。
“我隻能確定，那不是普通視力，也不是神識。”
他指了指她眼睛，“那股力量借了你最習慣的方式，把異常呈現在你意識裡。所以你主動去碰它時，反噬也最先落在視覺上。”
薑杳杳下意識摸了摸眼角。
“那以後我會瞎嗎？”
“按現在這樣亂用，有可能。”
她立刻把手放下來。
“我會謹慎。”
這個答案快得沒有一絲猶豫。
薑辭雪神色終於緩了些。
“你體內那層封印，外層又鬆了一點。”
薑杳杳聽見封印，反應比以前快了許多：“爹十八年前留的那層？”
“嗯。”
“裡麵到底是什麼？”
薑辭雪搖頭。
“還是看不清。”
這一次薑杳杳沒有追著問。
她已經開始習慣一件事：不知道並不等於別人故意瞞，有些答案是真的還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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