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無寂決定去學宮，是在第二日午後。
這個決定本身並不難，難的是他站在魔宮長廊裡，竟然花了半刻鐘去想一個以前從不會想的問題——見到薑杳杳以後，該先說什麼。
鏡域那日，她說需要時間，他便真的退開。
後來查黑釘、裴照野出事、薑辭雪來到萬劫城，兩個人因為正事見過幾次，可那些都算不得他主動去找她。
直到昨日晏燼抱著一堆亂七八糟的賠禮回來，還十分嫌棄地說了一句：“你要是會自己道歉，我就不用去了。”
晏無寂當時沒理。
晚上卻想了很久。
他從前總覺得，既然薑杳杳說想自己想清楚，那他就不該再往前逼。
可不去逼她是一回事，把所有該說的話也一併咽回去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赤炎城的調查令已經下來，照夜司還在整理地脈和舊檔，真正出發尚有幾日。
今日那份裴照野體內取出的黑灰樣本，本來讓烏硯送去學宮陣務樓便夠了，最後卻還是被他自己拿在手裡。
公務可以交給別人。
有些話不行。
另一邊，薑杳杳對此毫不知情。
她剛從萬獸苑出來，手裡還拎著半袋沒喂完的靈果，便看見晏燼蹲在路邊，身邊多了一隻銀灰色的小東西。
那魔獸隻有小狗大小，身體圓滾滾的，鼻子極短，兩隻耳朵卻大得離譜，尾巴像一團鬆散的霧，正趴在石頭邊十分認真地啃草。
薑杳杳走近看了半天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蜃空貘。”晏燼立即站起來，神色看起來比平常還要乖，“幼獸。”
“你養的？”
“暫時。”
“為什麼是暫時？”
晏燼頓了一下，目光有些飄：“遲山不讓我養。”
薑杳杳瞬間理解了：“所以他還不知道？”
“烏硯知道。”
不遠處樹下，烏硯麵無表情地移開目光，彷彿突然對旁邊的樹皮產生了極大興趣。
薑杳杳看看小的，再看看大的，覺得魔宮這主僕關係最近多少有些危險。
她蹲下來摸了摸蜃空貘的耳朵，小獸性子倒很溫順，甚至主動把圓腦袋往她掌心裡塞。
“挺乖啊。”
晏燼立即精神起來：“送你。”
經歷過上一次機關鳥借三天的事情以後，薑杳杳已經不會輕易相信這種話了。她警惕地擡頭：“真的送？”
晏燼沉默片刻：“……借你看。”
果然。
薑杳杳剛笑出聲，身後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：“晏燼。”
小孩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。
薑杳杳回頭。
晏無寂正從石階另一端走來，黑衣束袖，腰間掛著一隻封靈匣。
看見蜃空貘以後，他本來還算平靜的神色明顯冷了兩分。
“誰準你把它帶出來的？”
晏燼鎮定得很快：“我自己。”
“這不是回答。”
“我覺得是。”
薑杳杳嘴角沒忍住動了一下。
這個場景實在有些熟悉。
晏無寂顯然也拿這個弟弟沒辦法，目光終於從晏燼身上移開，落到薑杳杳臉上。
她今日戴著明光鏡，能把他的表情看得很清楚，比起前幾日因為查案見麵時的剋製，他似乎還多了一點別的東西，像是專程有什麼話想說。
薑杳杳先開口：“你今天來抓弟弟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來做什麼？”
晏無寂還沒回答，晏燼已經扭頭看他，眼神裡甚至帶著一點恨鐵不成鋼的催促。
薑杳杳莫名其妙：“你看他幹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
小孩迅速收回視線。
晏無寂卻明顯看懂了，他眉心微微一跳，忽然生出一點不太好的預感：“晏燼，你今日帶蜃空貘出來，到底想做什麼？”
晏燼抱起那隻圓滾滾的魔獸，一臉無辜：“散步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薑杳杳低頭看了看。
小獸趴在他懷裡打了個噴嚏，怎麼看都不像自願出來散步的。
“它好像不是很想散。”
晏燼耳根微紅，把它抱得更緊。
晏無寂正要繼續問，薑杳杳卻先注意到他腰間那隻封靈匣：“這裡麵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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