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半夜撿了個不能撿的赤炎舊驛比薑杳杳想象中還要破。
入口處的石牆已經塌了大半，剩下的十幾根石柱東倒西歪，地麵滿是紅褐色砂土。
若不是商不棄拿著銅牌反覆確認，誰也不會想到，這裡曾是一座連接三界邊境的重要空間驛站。
薑杳杳蹲在一塊斷石旁邊，研究了半天。
“商不棄。”
“嗯？”
“這地方真的有人來過？”
“當然。”
“我不是說三百年前。”
商不棄動作一頓。
薑杳杳指了指石縫。
“這裡的灰有兩層，下麵那層又厚又硬，上麵這層很鬆。有人最近踩過，把原來的灰翻起來了。”
商不棄湊過去看了看，神色微微一變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對這些廢棄遺跡已經足夠熟悉，沒想到薑杳杳連這樣不起眼的地方都注意到了。
他下意識想誇一句，話到嘴邊卻變成：“薑姑娘，你以前真沒撿過破爛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
“可惜什麼？”
“天賦浪費。”
薑杳杳：“……”
她總覺得，這話聽起來不像誇獎。
眾人沿著舊驛外圍檢查了一圈，很快確認殘陣尚有部分力量殘留。殷十三在東側發現幾處被重新移動過的陣石，烏圓圓則借蛛絲探查出地下存在一條尚未完全崩塌的空腔。
謝無妄看了看驛站中央，忽然皺眉。
“這裡有過人。”
裴照野轉頭。
“廢話，不然誰修的驛站？”
“我是說最近。”
謝無妄眯著眼，夢瞳深處泛起一層淺淡的銀光。
“殘留的神魂痕跡很亂，不像一兩個人留下的。而且有一部分痕跡……好像一直沒走出去。”
這句話讓周圍安靜了一瞬。
晏無寂立即讓眾人停止向內深入，先將外圍陣紋全部標記清楚。
夜色漸深，學宮兩位先生決定暫時在舊驛外紮營，等明日天亮再繼續探查。
商不棄沒有提出異議。
他甚至主動幫忙生火，還十分熟練地從竹簍裡掏出一口缺了半邊的舊鍋。
薑杳杳看見以後，忍不住問：“這個鍋還能煮東西？”
“當然能。”商不棄將鍋架在火上，“就是不能裝太滿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會漏。”
薑杳杳看著那口鍋，沉默許久。
“你這個日子過得，也太會省了。”
商不棄笑得很得意。
“修仙嘛，能省一點是一點。”
晚飯過後，眾人陸續休息。
晏無寂與薑驚鶴分別檢查了營地兩側的禁製，確認沒有明顯危險，才讓輪值的學宮弟子交替守夜。
薑杳杳睡得很早。
她白天一路研究舊驛殘陣，眼睛酸得厲害，連商不棄後來又從廢墟裡撿回半截銅釘都沒興趣看。
可商不棄自己，卻始終沒有睡著。
夜深以後，他坐在營地邊緣，手裡握著那枚刻有程敘名字的銅牌。
銅牌白天曾經亮過一次。
就在靠近舊驛斷牆的時候。
那一瞬間，他幾乎認定自己終於找到了師父當年來過這裡的證據。
可等真正走進遺跡，他反而不敢抱太大希望了。
十二年。
從最開始沿著師父留下的舊路一個個找過去，到後來幾乎踏遍仙門與魔域交界的廢棄驛站，他已經見過太多似是而非的痕跡。
有人告訴他師父死了，有人說程敘撿到了不得了的寶貝，故意躲起來不肯見徒弟，還有人拿著從舊貨攤買來的殘牌，騙走他好幾百靈石。
時間久了，連他自己都分不清，究竟是在找一個人，還是不甘心承認那人再也不會回來。
程敘其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修士。
築基多年，修為始終沒什麼長進，身上那點錢不是用來修法器，就是拿去買便宜藥材。
商不棄小時候跟著他到處跑，最常聽見的一句話便是：東西壞了不代表沒用，人窮了也不代表沒出息。
老頭子教他修陣盤，教他辨認廢器，也教他碰到打不過的人就跑。
唯獨沒有教過他，找不到一個人的時候該怎麼辦。
商不棄低頭看著銅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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