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五點四十分，訓練場上已經站滿了人。
比昨天提前了二十分鐘。
趙峰站在主席台上掃了一眼隊列。各營連到位情況比昨天好了不少，至少沒有人遲到。但隊列裡的氣氛比昨天更壓抑，士兵們的眼神裡帶著一種“陪你耗完今天”的疲倦和麻木。
彭戰站在二營最前麵，眼睛下麵有明顯的黑眼圈。昨晚他看了半夜的野狼演習方案，越看越覺得這兩天的抗震演練是在浪費時間。但他沒再公開反對，政委的話還壓在他心頭。
“今天隻練一個科目。”趙峰開口，聲音比昨天更啞，“綜合演練。”
“設定：淩晨兩點發生七點八級地震，震源深度十四公裡。餘震不斷，通信中斷，道路損毀，部分建築倒塌，有人員被困。”
趙峰頓了一下。
“所有單位，按實戰標準，自行組織避險、疏散、搜救、傷員轉運和物資調配。沒有腳本，沒有預演，我隻給一個初始情況，剩下的你們自己判斷。”
話音剛落，三營方向就有人低聲罵了一句：“這不是瞎搞嗎？”
趙峰聽見了，但沒理會。
他轉頭對作訓股長點了點頭。下一刻，尖銳的警報聲劃破清晨的天空，緊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，連續不斷的模擬餘震警報此起彼伏。
訓練場瞬間亂了起來。
三營一個排在餘震警報中慌亂奔跑，排長喊了三遍“就地避險”，可他自己卻站在空地中央來回指揮，成了最顯眼的目標。一連在疏散時忘了清點人數，跑出去兩百米才發現少了兩個人。二連在搜救環節把“傷員”從模擬廢墟裡拽出來後，直接放在了太陽底下，沒人做傷情評估，更沒人進行緊急處理。
趙峰站在指揮位置上，麵色越來越沉。
“通信中斷，各營之間怎麼聯絡？”他對著作訓股長說，“讓他們自己想辦法。”
作訓股長傳達命令後，訓練場上的混亂又上了一個台階。一營和三營因為沒有通信手段，搜救區域重疊，兩支隊伍擠在同一片廢墟上，差點發生衝突。
彭戰看著這一切，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難看。他手下的兵，平時訓練成績全團數一數二，可到了這種沒有腳本的複雜情況下，竟然連最基本的協同都做不到。
趙峰走到彭戰身邊。
“彭營長，你的兵個人素質沒問題，但協同意識太差。真出了事，單打獨鬥救不了人。”
彭戰沒有反駁。他看著自己二營的士兵在廢墟上亂作一團，嘴角抽了抽，最終隻“嗯”了一聲。
中午，趙峰讓全團原地休整半小時。他自己沒休息，把各營主官叫到主席台上開了個短會。說是短會，其實就是他一個人說，其他人聽。
“上午暴露了七個問題，我隻說三個最要命的。第一，通信中斷後沒有替代方案。第二，搜救沒有分區，資源浪費嚴重。第三，傷員轉運沒有分類，重傷員和輕傷員混在一起。”
他看向劉振國：“參謀長，下午演練前，把這三條要求傳達下去。做得到的，繼續練。做不到的，練到做到為止。”
劉振國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隻是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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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演練比上午好了一些。至少沒有出現搜救區域重疊的情況，傷員也做了基本的分類。但新問題又冒了出來。三營在物資調配環節把大部分飲用水和藥品集中到了一個點，結果另外兩個方向上的搜救組斷了補給。
趙峰全程跟著物資組跑了一遍，發現問題後當場叫停，重新分配資源。他跑得滿頭是汗，作訓服濕了又乾，乾了又濕。張林扛著攝像機跟在後麵，畫麵裡趙峰的身影越來越疲憊，但腳步始終沒停下來。
成才在下午的搜救科目中表現突出。他帶著二班在模擬廢墟中連續找到三個“被困人員”，而且每一個都做了簡單的傷情判斷再搬運。趙峰經過時正好看到成才托著一個“傷員”的頭部從縫隙裡往外挪，動作雖然還不算標準，但意識是對的。
“成才。”趙峰喊了一聲。
成才抬頭，滿臉是灰，眼神裡帶著期待。
“做得不錯，繼續。”
就這四個字，成才的嘴角差點咧到耳朵根。他扭頭衝李存挑了挑眉，李存翻了個白眼。
陸麵在一旁看著，悶聲說了句：“這小子倒是會找機會表現。”
馮勝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待在訓練場上。
他雖然對趙峰的很多做法仍有保留，但看到自己新兵連的兵在這種實戰化演練裡沒掉鏈子，心裡多少有了些底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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