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十一點二十分，趙峰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。
訓練場方向還亮著幾盞燈。他走過去一看，是三營的幾個班長帶著本班戰士在加練。廢墟搜救的動作，他們白天做得不好，晚上自己留下來補課。
帶頭的班長看到趙峰，有些尷尬地站直了身體。
“團長，我們就是……”
“練你們的。”趙峰打斷他，語氣裡沒什麼情緒，“加練是好事，但別超過十二點。明天還要驗收。”
“是。”班長鬆了一口氣。
趙峰在訓練場邊站了一會，看著那幾個戰士在昏黃的燈光下反複練習托抱傷員的動作。他們動作還很生澀，但一遍比一遍熟練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趙峰遇到了龍百川。
龍百川穿著常服，雙手插在褲兜裡，像是特意在等他。
“趙峰同誌，還沒休息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趙峰實話實說。
龍百川笑了笑，和他並肩往宿舍方向走。“今天練得怎麼樣？”
“比昨天好，離我的要求還差得遠。”
“你覺得，真到了那個時候，這兩天練的東西能用上嗎？”
趙峰沉默了幾步，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但總比沒練過強。”
龍百川點了點頭，沒再追問。兩人走到岔路口時，龍百川拍了拍趙峰的肩膀。
“你放心去做，我說過，我會支持你。”
趙峰看著龍百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怪異感。龍叔對他的信任，似乎太過篤定了。一個第一次見麵的副團長，憑什麼這麼相信一個大學生？
他暫時想不通，也沒時間想了。
回到宿舍，趙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閉上眼就是前世二胖抱著他大腿哭的畫麵，睜開眼就是天花板上一片空白。腦子裡反複盤算著明天驗收的流程和標準，還有更重要的。地震當天的疏散方案。
淩晨一點，他實在躺不住，起身打開台燈，把方案又過了一遍。
團部距離最近的鎮子有五公裡，周邊散落著十幾個自然村，還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小村落，以及散戶。
按他設計的方案，全團一萬人分成二十個小組，每組負責一個片區，上午九點出發，十點前必須到達指定位置，開始抗震宣講和疏散引導。
難點在於，怎麼讓老百姓相信他們。
二零零八年的鄉鎮，老百姓對“地震”兩個字還沒有太深刻的恐懼。
你讓他們放下手裡的活去廣場上待著，十個人裡有八個會覺得你有毛病。
趙峰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：借“演練”之名。
提前告知群眾要搞抗震演練，讓大家都到空曠場地配合。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法。
淩晨兩點，他終於撐不住，趴在桌上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趙峰急匆匆洗了把臉，將還在熟睡的張林叫了起來，換上作訓服趕到訓練場。
全團已經集合完畢。
今天的驗收，趙峰沒有提前通知任何單位具體的抽檢順序和內容。他帶著機關的幾個參謀和作訓股長，從一營一連開始，逐個連隊過。
一連抽到的是廢墟搜救。趙峰隨機指定一片模擬廢墟，設定“有兩名重傷員被困在承重牆下方”，要求一連在十五分鐘內完成定位、破拆、救出和轉運。
一連做得不算差，用了十二分鐘把人救了出來。但趙峰在事後點評時隻問了一句：“如果承重牆真的壓在傷員身上，你們這個破拆方案，傷員還能活幾分鐘？”
一連長臉色變了變，沒有說話。
接下來抽到的是二營四連。趙峰給出的是通信中斷條件下的物資調配想定。四連把物資平均分成了三份，趙峰問：“三個方向，其中一個方向人員密集、傷員最多，你平均分，那邊夠用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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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連長張了張嘴，低下了頭。
抽到三營時，陸麵的二班被單獨拉出來考了一場。趙峰親自設定情況：夜間地震，全班分散在三個點位，通信斷絕，隻有班長一人有手電。
陸麵用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把全班收攏起來。趙峰沒有批評他，隻說了一句：“速度必須再快，你多快一秒，就能多救一個人！。”
陸麵咬著牙敬了個禮：“是。”
兩個小時，趙峰抽了三個排。好的單位表揚，差的單位當場指出問題並給出整改要求。到了七點半，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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