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峰的聲音沙啞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“馬上通知各營連，所有人遠離山體，遠離車輛，蹲下護頭！”
馮勝看著趙峰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，眼眶泛紅，但目光像鐵一樣硬。
他沒有再問。
“通信兵！通知各營連，按團長命令執行！”
對講機裡傳來各營的確認聲。
戰士們雖然疑惑，但命令就是命令。
幾百號人從車隊兩側向路中間靠攏，按照之前抗震演練時練過的動作，蹲下，雙手抱頭。
趙峰站在路中間，看著手表。
兩點零八分。
兩點零九分。
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這種等待的感覺比任何一次訓練都要煎熬。他知道要來，但不知道具體什麼時候來，不知道會多大，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因為他的判斷失誤而白白折騰。
兩點十分。
腳下的地麵忽然猛地一顫。
趙峰整個人被彈起來，又重重落在地上。
膝蓋磕在碎石上，火辣辣地疼。緊接著，大地開始劇烈搖晃。
山體發出沉悶的轟鳴。
兩側的峭壁上，碎石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。
大塊的岩石從高處滾落，砸在路麵上，彈起來又滾下旁邊的山穀。
揚起的灰塵瞬間彌漫整個穀道，灰白色的粉末灌進嘴裡、鼻子裡、眼睛裡。
“蹲下！護頭！不要跑！”
趙峰蹲在地上，扯著嗓子喊。他的聲音被大地的轟鳴吞沒，但他還在喊。
車隊在搖晃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一輛卡車被落石砸中車鬥，整個車身向路邊歪斜，車上的物資被甩出來，散落一地。
旁邊的幾輛吉普車在路麵上來回晃動，像是被一隻巨手在來回推。
張林蹲在一塊石頭後麵，攝像機死死抱在懷裡。他的後腦勺磕在岩壁上，眼前直冒金星，但鏡頭始終對著路中央。
直播間裡的畫麵劇烈抖動著，彈幕停了幾秒，然後鋪天蓋地地湧出來。
“地震了？！”
“真的地震了！”
“趙峰提前喊了！他剛剛喊了地震！”
“他怎麼知道的？！”
主震持續了將近兩分鐘。
對蹲在穀底的人來說，這兩分鐘比兩年還長。
地底傳來的力量蠻橫而持久，像是要把整座山翻過來。
碎石不斷從兩側山壁上滾落，堆在路麵上，堆在車隊旁邊，堆在戰士們蹲守的位置周圍。
趙峰蹲在路中間，雙手抱頭，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次地顫。
他的身體在抖，全身肌肉繃緊到發酸，但他咬著牙沒有動。他在等，等震感過去，等大地平靜下來。
終於，震動減弱了。
從劇烈的搖晃變成緩慢的起伏，再從起伏變成斷斷續續的顫動，最後徹底安靜下來。
趙峰抬起頭。
灰塵濃得像霧，三米之外什麼都看不清。
他顧不上疼，轉身大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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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各營清點人數！報傷亡！”
馮勝從旁邊一輛卡車後麵爬出來，額頭上磕了一個口子，血順著眉骨往下淌。
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，踉蹌著朝趙峰跑過來。
“團長！咱們二營的卡車被石頭砸了，車上有幾個兵受了傷，但都是輕傷，沒人被埋！”
“其他營呢？”
“對講機還能用，我正在聯係！”
趙峰點頭，轉身朝車隊方向走去。腳下的路麵已經不是原來那條路了。
水泥路麵裂成蛛網狀的碎塊，幾處路基塌陷，露出下麵鬆散的泥土和碎石。
路麵上散布著大大小小的石塊，最大的有半人高，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他快速評估了一下情況。
路斷了。
兩側山體多處滑坡，碎石把路麵堵死。
車隊無法繼續前進，也無法掉頭。
前後都被石頭堵住，他們被卡在了這段山穀裡。
“通信兵！聯係團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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