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通了。
比趙峰預想的快。
兩百多號人輪番上陣，鍬挖手搬，撬棍撬，繩索拉。
沒有人偷懶，沒有人喊累。
馮勝在中間調度的嗓子都啞了，來回跑了幾十趟，額頭上那條口子裂了又裂，血糊了半張臉也不下去。
成才在廢墟裡連續搬了一個多小時的石頭，手指頭磨得沒一處好皮。
李存扛著繩子在碎石坡上爬了好幾趟，肩膀上勒出兩道血印子。
陸麵帶著二班在最危險的一處滑坡體上作業，頭頂的碎石還在時不時往下掉，沒人退縮。
下午四點半，最後一堆擋路的巨石被移開，路麵勉強清出一條單車道寬的縫隙。
趙峰站在通路處，朝外麵望了一眼。
山穀外是平坦的河灘，河灘對麵就是蒼龍鎮。
鎮子已經看不清原來的樣子了。
遠遠望去，一片灰白色的廢墟，煙塵還沒完全散去，在夕陽下像一層薄薄的霧罩在鎮子上空。
偶爾能聽到零星的哭喊聲和叫喊聲，隔著山穀傳過來，又遠又模糊。
趙峰攥緊了手裡的撬棍。
“馮勝，清點人數。”
“是。”
幾分鐘後，馮勝跑回來。
“團長，應到四百三十二人，實到四百三十二人。受傷三十七人，其中重傷三人，輕傷三十四人。全部在冊，無失蹤。”
趙峰點了點頭。
四百三十二個兵，一個不少。
“重傷員怎麼安排的？”
“衛生員做了簡易固定，兩個骨折的用門板抬著，一個頭部外傷的包紮了止血，目前意識清醒。都跟著大部隊。”
“好。”
趙峰轉向身後的戰士，聲音沙啞但清晰，“所有人聽好了。前麵就是蒼龍鎮，鎮子塌了，裡麵有老百姓。通信斷了，上級不知道我們的情況，也不知道鎮子的情況。”
他停了停，掃了一眼麵前這些灰頭土臉、疲憊不堪的兵。
“我們可能是第一支到達鎮子的力量。進鎮之後，以班為單位，逐片搜索。先找活著的，再抬傷員。通信兵想辦法聯係團部，聯係不上就往團部方向派人跑。其餘人跟我進鎮。”
人群中沒有人說話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趙峰身上。
“出發。”
趙峰帶頭朝山穀出口走去。
身後四百多號人排成長隊，沿著那條勉強清出來的通道魚貫而出。
隊伍裡沒有一個人說話，隻有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。
出了山穀，視野豁然開朗。
蒼龍鎮就在前方一公裡處。
從這個距離看過去，整條主街像是被一隻巨手從中間捏碎，兩側的樓房倒的倒、歪的歪，預製板和磚牆混在一起，堆成一片連綿的廢墟。
偶爾有幾棟還立著的建築，也隻剩下框架，牆體裂開巨大的口子，窗戶全部變形脫落。
鎮子上空飄著煙塵和幾處火光。
不知道是什麼燒著了，黑煙在灰白色的廢墟背景上格外紮眼。
趙峰加快腳步。
身後的隊伍越走越快，最後幾乎是小跑著朝鎮子方向衝過去。
靠近鎮子外圍時，趙峰看到了第一批人。
十幾個人聚集在鎮口的一片空地上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大多衣衫不整，臉上身上全是灰，有的坐著，有的躺著，有的蹲在地上抱著頭。
看到部隊來了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。
一個中年男人從地上爬起來，踉蹌著朝趙峰跑過來。
“解放軍同誌！解放軍同誌！”
趙峰停下腳步，扶住他。
“老鄉，別急，慢慢說。”
男人抓住趙峰的胳膊，手在抖。“裡麵，裡麵還有好多人被埋著，求求你們，救救他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趙峰拍了拍他的手，“我們就是來救人的。”
男人張嘴還要說什麼，趙峰已經朝身後揮手。
“各連帶開！以主街為界，一營負責鎮東，二營負責鎮西，三營負責鎮北，直屬隊跟我沿主街搜索！”
命令一下，四百多人迅速按建製散開。
一營往東，二營往西，三營往北，各自衝進廢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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