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才跟在後麵，每隔一段距離就往岩壁上插一根熒光標記棒。
紅色的微光在夜色裡連成一條線，是回程唯一的路標。
爬到半途，餘震來了。
腳下整片石堆像被人在底下猛推了一把，劇烈晃動。
碎石從高處傾瀉而下，打在頭盔上砰砰作響，像有人在用拳頭砸鐵皮。
趙峰整個人趴在石堆上，臉貼著冰冷的岩石，雙手死死摳住石縫。
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上方飛落，砸在成才身邊不到一米的地方，彈起來滾下山坡。
“團長！”身後傳來戰士的喊聲。
“別動！趴著！”趙峰吼道。
餘震持續了將近半分鐘才停。趙峰爬起來，抖了抖頭盔上的碎石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六個人都在，沒人受傷。
“繼續。”
翻過落石壩的最高點後，趙峰停下來喘了幾口氣。
他抬頭朝山穀內望去。
月光從兩側峭壁的縫隙中漏下來，勉強照亮穀底。一道狹長的穀地，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，岩壁上滿是滑坡留下的新鮮切麵，白花花的岩石裸露在外麵。穀底有一條小溪穿過，水麵反射著冷白的月光，像一條銀線蜿蜒向裡。
村子就在溪流拐彎的地方，幾十間房屋沿溪而建。
從趙峰的位置看下去，大部分房屋已經倒塌，少數還立著的也歪斜得不成樣子，像一排喝醉了酒的人勉強站著。
滑坡從兩側峭壁上削下來大片泥土和岩石，把村子兩頭都堵死了。
沒有燈光。
沒有人影。
沒有任何聲音。
成才趴在趙峰身邊，往下看了很久，聲音有些乾澀：“團長，好像……全塌了。”
趙峰盯著穀底看了很長時間。他也在找，找有沒有人活動的跡象，找有沒有燈光，找有沒有任何活著的氣息。但什麼都沒有。
“下去。”
七人沿著落石壩內側的碎石坡往下滑。腳下的碎石和泥土不斷塌陷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滑梯上。趙峰控製著速度，在碎石坡上一路滑到了穀底。雙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，他站穩身子，環顧四周。
山穀裡安靜得可怕。
空氣中有一股濃重的土腥味，混著一種說不清的甜膩氣息。那是他前世在部隊時聞到過的味道，屍體腐敗初期的氣味，淡淡的，但不會認錯。
趙峰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散開，三人一組，沿溪流兩側搜索。不要走遠，隨時保持視線內可見。”
六人分成兩組，朝村子的方向走去。趙峰帶著成才和一名戰士沿溪流左側前進，腳下的泥土越來越鬆軟，踩下去就是一個深坑。
走了大約幾十米，第一棟完整的房屋廢墟出現在眼前。
兩層木石結構的房屋，已經完全垮塌。
粗大的木梁橫七豎八地壓在石牆上，碎瓦散落一地。
趙峰蹲下來，搬開最上麵的一層碎瓦。他的手指觸碰到石頭的那一刻，忽然停住了。
有聲音。
極其微弱，但在夜的寂靜中，那聲音清晰得讓趙峰渾身汗毛倒豎。
他屏住呼吸，把耳朵貼在石縫處。
敲擊聲。很輕，一下一下的，從廢墟深處傳出來。
趙峰猛地抬起頭。
“這裡有人！”
成才跑過來，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激動。
他趴在另一側的石縫上聽了幾秒，抬頭時眼睛都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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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團長，那邊也有！我聽到了！”
趙峰站起身，環顧這片廢墟。月光下，倒塌的房屋一間連著一間。
但這裡卻不是墳墓，因為下麵有活人。
“發信號！”
通信兵立刻掏出對講機，調到團部頻道。刺耳的電流聲響過之後，裡麵傳來斷斷續續的回應。
“團部收到……信號……清晰……情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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