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援進入第三個月中旬，蒼龍鎮的廢墟清理進入尾聲。
大型機械陸續撤出，臨時安置點的帳篷拆了大半，受災群眾基本轉移完畢。
鎮子上開始出現簡易板房和臨時商鋪，有人在廢墟旁邊支起了賣麵條的攤子。
有人推著三輪車賣水果，煙火氣一點一點回來了。
趙峰站在鎮口的高地上，看著這一切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石灰的味道。
成才在後麵喊他。
“團長，政委讓你回去一趟，說有事。”
趙峰轉身，朝團部臨時板房走去。
汪建國坐在板房裡，麵前攤著幾份文件。看到趙峰進來，他把文件合上，推了推。
“坐。”
趙峰坐下來。
“兩件事。”汪建國豎起兩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地震救援的總結報告上麵已經批了，全團表現突出，集體記功。你個人的材料，我單獨報上去了。”
趙峰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汪建國頓了一下，看著他，“人民團長節目的三個月期限，快要到了。”
趙峰愣了一下。
他算了算時間。
從到軍營那天算起，確實快三個月了。這三個月裡發生了太多事，他幾乎忘了自己還有一個“代理團長”的身份，幾乎忘了這最初隻是一檔直播節目。
“上麵那邊已經發來通知了。”
汪建國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，“最後一周進行全團投票，三天後公布結果。支持率過七成就可以連任，不過……”
他看了趙峰一眼。
“你如果想回學校，沒人能攔你。你本來就是個學生，但我更希望，你能被留下來。”
趙峰沉默了幾秒。
“政委，投票的事我聽安排。”
“那你自己的意思呢？”
趙峰想起剛來時馮勝給他下馬威，賈卓故意開快車把他顛得半死，陸麵在訓練場上當著全連嘲諷他，成才扛著攝像機一臉功利地湊上來。
他又想起地震那天，成才從縫隙裡拉出那個小女孩。
陸麵帶著二班在廢墟上拚了命地挖人。
馮勝滿身灰土在他麵前哭得像個孩子，周靖在夜裡對他說謝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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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政委，如果可以的話，我會留下來。”
汪建國看著他的眼睛，看了好幾秒，然後嘴角慢慢咧開了。
“好。”
趙峰從團部出來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。
他沒有直接回宿舍，而是拐進了團部資料室。
這個習慣是他最近養成的。每天晚上忙完之後去查閱資料。
趙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，從懷裡掏出一個筆記本。
封麵上沒有任何標記，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和圖。
他準備將海水發電機的事情，上報上去。
這段時間他本是想著靠自己的能力，去查一些資料，再看著答案來理解。
但最後他發現，他根本就看不懂。
這種東西，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去才行。
龍百川穿著常服，雙手插在褲兜裡，站在走廊儘頭，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。
“趙峰同誌，這麼晚還在看書？”
“隨便翻翻。”
龍百川笑了笑，沒有追問。兩人並肩往外走，龍百川忽然開口：“投票的事，你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怎麼打算的？”
“如果能留下來，我會留下來的。”
龍百川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。
走到岔路口的時候，他停下腳步，看了趙峰一眼。
“趙峰，不管你接下來做什麼決定，記住一件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你身後是有人的。”
趙峰看著龍百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，心裡那股怪異感又冒了出來。
從到團部第一天起，龍百川對他的態度就和其他人不一樣。
太篤定了，太篤定他會留下來，太篤定他能做成事。
一個副團長，憑什麼對一個空降來的大學生這麼有信心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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