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漸亮。
被燒黑的茅草還在冒著細煙。
嶽寧夕和薑笙忙著清理屋子，石三郎爬上屋頂，將燒壞的地方重新鋪好。
縱火者鄧安的屍體，則被孫乾命人用草席裹住，秘密抬往中軍大帳。
昨夜圍觀的人不少。
想把事情完全壓住，已經不可能。
不過孫乾還是下了嚴令。
對外隻說有兵卒醉酒縱火，被王玄策當場拿下。
至於鄧安三年前已經陣亡的事情，誰也不許泄露。
一旦泄露就斬立決！
.......
中軍大帳內。
孫乾坐在案幾後，麵前擺著三本軍冊。
王玄策站在下方，手裡拿著那塊發黑的身份木牌。
薑笙所說的雙結繩，他也一並帶了過來。
孫乾翻開最舊的一本軍籍冊。
“鄧安，遼西郡白石縣人。”
“二十一歲從軍，編入邊防營左軍二隊。”
“三年前青沙口一戰，左軍二隊四十三人全部陣亡。”
“屍首沒有找到，隻在戰場附近發現了一些破損衣甲。”
王玄策聽到這裡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又是一場沒有找到屍體的伏擊戰。
跟落雁山何其相似！
孫乾繼續往下看。
“戰後，鄧安被記為陣亡。”
“撫恤錢五百文，已經發放。”
王玄策問道：“領錢的人是誰？”
孫乾手指停在軍冊上。
“登記的是鄧安之弟，鄧平。”
“鄧安還有弟弟？”
“軍籍上是這麼寫的。”
孫乾又從旁邊拿起一份戶籍副冊。
翻找片刻，他的臉色逐漸黑下來。
“白石縣登記的戶籍中，鄧家隻有鄧安一個兒子。”
“他的父母早亡，沒有兄弟。”
王玄策冷笑一聲。
“一個不存在的弟弟，領走了一個沒有屍體之人的撫恤。”
“這不是記錯了。”
“是有人故意讓鄧安死了一次。”
孫乾沒有反駁。
軍中陣亡撫恤雖然不多，卻也需要核對身份。
一個不存在的人能把錢領走，說明從陣亡登記到撫恤發放，至少有兩處被人做了手腳。
王玄策把木牌放在案上。
“大人，屬下想看近三年的發糧賬冊。”
孫乾抬頭看向他。
“你懷疑鄧安陣亡以後，仍有人在用他的軍籍領糧？”
“鄧安既然能穿著邊軍戎裝，在營裡自由走動，便不能一直靠西北風活著。”
王玄策點點頭，說道：“一個被記作死人的活人，吃什麼，住什麼，從哪裡領軍餉？”
“隻要他還在軍中活動，就一定會留下痕跡。”
孫乾沉思片刻。
“發糧賬冊歸邸閣管理。”
“趙錦已死，現在那邊暫由幾個書吏清點。你昨日鬨出這麼大的動靜，再去翻賬，劉魁一定會有所察覺。”
“難不成你是想著把賬冊給改了？”
王玄策搖了搖頭。
“屬下不準備翻賬。”
“那你準備怎麼查？”
“點名。”
孫乾皺眉。
王玄策拿起鄧安的身份木牌。
“軍中發糧，總不能隻認木牌，不認人吧？”
孫乾看著他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“你想用鄧安這個名字去領糧？”
“試一試。”
“若是什麼都領不到，屬下也不損失什麼。”
“若真有人一直在用他的名字領糧……”
王玄策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嚴肅。
“那死人就會替我們指出一條路。”
孫乾沒有立刻答應。
他從座位上起身，在帳內來回踱步。
“此事不能大張旗鼓。”
“一旦讓軍中兵卒知道，一個陣亡三年的人又回來放火殺人，必然引起恐慌。”
“大人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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