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魁親兵營的門關上了。
王玄策沒有繼續靠近。
兩袋屬於死人的軍糧已經被抬了進去。
親耳聽見劉魁要借胡人之手殺他，這一趟便不算白來。
“走。”
王玄策轉身離開。
石三郎壓低聲音問道：“什長，咱們不把那個駝背老卒抓了？”
“抓他有什麼用？”
“他就是個替人推車的。”
羅九斤低聲說道：“他奶奶的腿，這龜孫出賣咱們，那咱們難道就由著劉魁出賣我們？我們還拿他沒辦法？”
王玄策沿著營房陰影向前走，邊走邊低聲說道：“還不是時候。”
“咱們現在衝進去，劉魁可以說兩袋糧是親兵營正常所得。”
“就算把麻袋上的破口擺在他麵前，也定不了一個百夫長的罪。”
羅九斤有些不甘心。
“那咱們就看著他用死人的名字領糧？”
“先讓他領。”
王玄策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他領得越多，留下的痕跡越多。”
“隻要後麵那隻手繼續伸出來，早晚能抓住他的手腕。”
三人沒有返回住處，而是直接去了中軍大帳。
孫乾還沒有休息。
案幾上攤著青沙口陣亡名冊，旁邊放著鄧安那塊已經發黑的身份木牌。
聽完王玄策的稟報，孫乾久久沒有開口。
帳內隻有油燈燃燒的輕微聲響。
“左軍二隊四十三人。”
孫乾拿起名冊。
“三年軍糧、軍餉、冬衣，加在一起不是小數目。”
“若這四十三個人全被當作活人養在賬上，劉魁吞下的東西，足夠養活半個親兵營。”
王玄策搖頭。
“屬下認為，他吞下的隻是一部分。”
孫乾抬起頭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親兵營沒有那麼多人，也吃不了那麼多糧。”
“剩下的東西去了哪裡，才是真正需要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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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玄策走到案前。
“而且劉魁已經知道鄧安死了。”
“他剛才下令燒掉左軍二隊的發糧名冊。”
孫乾臉色一沉。
“若糧冊被燒，我們便沒有證據了。”
王玄策回道：“書吏看見過。”
“一個糧所小吏的話，扳不倒百夫長。”
孫乾從座位上站起來，在大帳中來回踱步。
“我可以立即派人封鎖糧所，扣下所有賬冊。”
“可一旦動手，劉魁便知道咱們在查死人軍籍。”
“他背後的人也會立刻斬斷所有線索。”
王玄策點了點頭。
“所以現在不能動。”
孫乾停下腳步，目光落在王玄策身上。
“你聽見劉魁說，要給你安排出關的差事？”
王玄策點點頭道：“是。”
孫乾托著下巴，看著王玄策道：“他想讓胡人殺你？！”
王玄策聳聳肩，擺擺手道：“這何嘗不是一種滅口呢？看樣子我在他們那兒儼然成了一個巨大的隱患。”
孫乾沉聲說道：
“我可以把你調到中軍，暫時留在我身邊。”
“劉魁手再長，也伸不到中軍大帳裡。”
王玄策沒有答應。
“躲得了這一次，躲不了下一次。”
“屬下若突然調進中軍，劉魁馬上就會明白，昨夜有人聽見了他的話。”
“到時候他不會再伸手。”
“隻會把手藏得更深。”
孫乾皺眉，看著王玄策：“你想接下這趟差事？”
王玄策眼中閃過一抹寒意，笑著說道：“他要用胡人殺我，就要先把屬下出關的時間、路線送出去。”
“差事是陷阱。”
“可送消息的人，也是他留給咱們的線。”
孫乾看了他許久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胡人來少了殺不了你，來多了你便回不來？”
“想過。”
“還要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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