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玄策掀開麻袋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沒多久，他就一陣眩暈，撲通一聲，單膝跪下，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的進行著乾嘔。
腦海裡閃過一段又一段的記憶，那是屬於這劇身體原主人的。
羅九斤看到後，忍不住上前去攙扶，被王玄策回絕了，他艱難的站起身。
看著那具屍體，臉頰深陷，左側脖頸留著一道舊刀疤。
哪怕隔了數日，他仍一眼認出，這是落雁山上替自己擋刀的伍長孫山。
“孫大哥……”
巨大的不適，讓他再次單膝跪地，伸手探向屍體頸側。
人已死透，身體卻沒有完全腐壞，最多死了三日。
落雁山一戰才過去兩日。
也就是說，孫山當時沒有死。
他被人從戰場帶走，又在昨夜前後遭人滅口，塞進糧袋，用來給三輛假糧車增加分量。
石三郎攥緊拳頭：“什長，誰乾的？”
被踩在地上的傳令兵瘋狂辯解：“小人隻負責傳令！車是邸閣封的，小人什麼都不知道！”
王玄策翻看孫山雙手。
十指指甲破裂，腕部有長時間被繩索捆縛留下的紫黑勒痕，指縫中還嵌著細碎黑鹽。
他的牙關緊閉，舌下似乎藏著東西。
王玄策用刀背撬開，一塊指甲大小的銅片掉了出來。
銅片正麵刻著“丙四”，背麵則是一道月牙劃痕。
薑笙見到月牙，臉色瞬間一變，又怕被王玄策發現異常，立馬抱住嶽寧夕的腰肢。
嶽寧夕以為是薑笙害怕了，便溫柔的摸著她的頭，輕聲安撫，讓她別怕。
哥哥薑榮給木牌做記號時，也喜歡刻這樣的月牙。
“封鎖邸閣！”
孫乾帶親衛匆匆趕來，看見孫山屍體後，立即命人驅散圍觀兵卒。
傳令兵被拖進空倉審問，不到半炷香便全招了。
他隻知道軍令來自劉魁，糧車則由一個姓廖的書吏連夜封好。
那個廖書吏今早已經不見了。
孫乾低聲道：“糧是假的，押送任務可以取消。”
“不能取消。”王玄策把丙四銅片收入懷中，“劉魁已經把出發時間送了出去。咱們若不走，接頭的人不會出現。”
“你拿三車沙子去送？”
“沙子也能殺人。”
王玄策讓人把孫山屍體秘密送回中軍，又從中軍倉調來一車真糧。
剩下兩車不動，隻在砂袋間加入草木灰和石灰粉。
翌日寅時，北門緩緩開啟。
三輛糧車緩緩行駛，車輪碾過黃土。
隊伍剛離營不足五裡，何小滿忽然指向後方。
一隻黑色信鴿從邊防營方向升起，徑直飛往鷹嘴坡。
他們還沒有到伏擊地。
敵人便已知道他們出發了。
天色微亮，鷹嘴坡出現在前方。
兩道土嶺夾著一條狹窄官道，山坡遍布枯草和亂石。
羅九斤觀察片刻，低聲道：“嶺上沒鳥，草裡必定藏著人。”
王玄策沒有停下糧車。
停在坡外，伏兵便知道自己暴露。
唯有把蛇引出來，才能知道蛇窩在哪。
“石三郎護第一輛真糧車，其他人散在兩輛砂車旁。聽我號令割袋。”
車隊進入坡底。
前方忽然響起馬蹄聲，二十餘名胡騎從拐彎處衝出，揮舞彎刀直撲糧車。
“結陣！”
石三郎等人把真糧車橫在路中，長矛從車輪空隙探出。
胡騎尚未衝到近前，身後山梁突然傳來弓弦爆響。
數十支弩箭從大泉方向射來！
“趴下！”
石三郎舉盾擋在王玄策背後。
一支弩箭穿透木盾，紮進他左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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