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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記過。”趙伯安平靜道，“不替他們記，我兒子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他還是死了。”
趙伯安說得很輕，像在報一筆已經核銷的壞賬。
可話落後，他伸手去端茶，杯沿在齒間碰出細響。趙錦小時候最怕算盤聲，算錯一筆便躲到櫃台下。
長大後卻偏偏走進了父親替人編好的賬裡。
老人曾以為隻要順從，兒子便能活，最終得到的卻是一塊燒焦銅牌和一句“落雁山無人生還”。孫乾想起孫墨，眼裡的防備淡了一點。
兩個替親人簽過假賬的人隔著算盤對坐，誰都沒有資格勸對方放下，也因此比旁人更懂那句“還是死了”有多重。
算盤聲停下。
趙伯安從桌下取出一隻木盒。裡麵不是銀子，而是一排刻著編號的銅鑰匙。
每把鑰匙磨損程度不同，丙一與丙七幾乎被摸平，丙十一卻鏽死，可能早被廢棄。
趙伯安讓孫乾隨便挑一把試，孫乾沒有伸手。
他問老人既替蒼鷹記賬，為何不直接交總冊。趙伯安從算盤底抽出一張空白紙：“因為總冊從來不在一處。
每條線隻記前後一段，誰被抓，便隻燒掉兩格。”
十二把鑰匙不是開十二扇門，而是對應十二種賬碼。老人把其中三把交給王玄策，又把丙五留在自己掌心。
王玄策問他是否還藏一手。趙伯安坦然點頭：“你若明早成了屍體，我得找下一個肯進井的人。”石三郎聽得惱火，王玄策卻反而信他更多。
一個在暗線裡活十年的人不會因幾句義氣便交出所有退路。
雙方不是投誠，是暫時把最想掀翻的那口井放在了同一處。
趙伯安隨後說出一個細節：黑鹽井守衛每次換崗，都會先查來人鞋底是否有鹽渠黑霜。因此他們不能隻拿鑰匙硬闖，還得讓自己身上帶著井裡人的味道。
丙一至丙十二，唯獨缺了丙三和丙四。
“蒼鷹不是一個人，是十二條運糧暗線。黑鹽井是其中最大的一處。”
孫乾咬牙問：“孫墨還活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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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搖頭。
“兩年前便死了。但他死前改過賬碼，隻有你能解。”
他推來一塊寫滿點線的舊算盤布。
王玄策卻沒接：“你為什麼幫我？”
“我不幫你。”
趙伯安抬起渾濁的眼，“我兒害死了人，也被人害死。我隻想親眼看看，吃人的井塌下去。”
屋外忽然響起腳步。
不是巡夜兵鬆散的腳步，而是前後同時落地、靴底刻意不拖雪的圍捕陣形。
趙伯安右手停在算盤第七檔，臉上第一次露出急色。
他今晚隻開了一次門，追兵便已封住兩頭，說明瞎賬房鋪從來不是他的藏身處，而是一隻被允許存在的籠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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