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箭落下，囚車上的濕氈隻冒出一股白煙。
蒙麵人衝到近前才發現不對。
真正浸了油的氈會騰火，眼前白煙卻帶著泔水的酸臭。
一人剛喊“有詐”，木欄已從裡麵飛出，正砸在他麵門上。
馬懷義從煙裡鑽出，頭發眉毛全被熏黑，咧開的白牙比刀還醒目：“燒你爺爺，也不多帶點油！”這聲罵像把憋了半日的氣全放出來。
押車兵不再裝逃，掉頭合圍。林中伏兵原本占儘先手，轉眼卻被自己點起的火照得無處可藏。
馬懷義一腳踹開早已鋸斷的木欄，掄起藏在車底的鐵棍，砸翻第一個衝上來的蒙麵人。
與此同時，四隻泔水桶轟然裂開。
桶裡裝的不是泔水，而是王玄策、石三郎和兩名老卒。
“活捉領頭的！”
幾人從車底殺出，蒙麵人猝不及防，陣形頓亂。
真正的孫乾早已換上車夫衣裳，趁亂割斷套馬繩。兩匹馬橫衝進林，將埋伏的弓手逼了出來。
戰鬥隻持續了半刻。
半刻裡，白樺樹皮被火熏成斑駁黑紅。
王玄策連換三次站位，專挑想往嘴裡塞東西的人下手。
他已見過劉魁的死，不會再讓同樣的毒把線索截斷。
可仍有兩人倒地前咬碎毒囊，黑血從麵巾下湧出，手指還死死掐著喉嚨。
石三郎看得眼角發跳：“這些人究竟怕誰，怕到寧可爛肚子？”沒人回答。越是訓練有素的死士，越說明他們背後的賬見不得一點光。唯一的活口被卸掉下頜、反綁雙手，眼裡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。
七名伏兵死了四個，兩個咬破毒囊，唯一活著的是個右耳殘缺的矮漢。
王玄策剝下他鞋底。
鞋跟嵌著三瓣鐵釘。
“誰讓你來的？”
矮漢冷笑不答。
王玄策把一塊丙四銅牌在他眼前晃了晃：“你不開口，我就把這個送進郡城。到時黑鹽井先死的不是我，是你家裡人。”
矮漢的笑僵住了。
他本能反應已經替自己認了罪。
王玄策並不知道矮漢是否有家人，隻從其腰帶內側看到一隻孩子編的五色繩，便順勢一詐。
矮漢很快意識到上當，重新閉嘴，可氣勢已泄。
孫乾蹲下來，不問幕後人，隻問每月領到多少銀。矮漢說十二兩。
孫乾便算給他聽：按暗賬規矩，執行者隻得三成，餘下銀錢以“家眷安置”名義扣下；家人並未被照顧，隻是被當作下一次任務的抵押。
矮漢起初不信，直到孫乾準確說出五色繩寄來時附有一粒黑鹽。
那是丙線控製家眷的統一記號。
這個拿刀的人終於低下頭，承認白沙驛後街每月初七會亮綠燈，接頭者若敲四下門便能見鐵算盤。他不知道鐵算盤真名，隻知道劉魁每次見過老人後都要換一套文書。
王玄策沒有許諾放人，隻答應把他的家眷從名單裡先找出來。
矮漢交代完路線後，反而問了一句自己會不會死。
王玄策說會按所犯罪行受審。
那人苦笑，卻像終於卸下一件更重的東西：至少這次死法不由蒼鷹替他安排。
“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“看來我猜對了。”
王玄策蹲下，“帶路，你家人還有機會活。”
矮漢終於吐出一個地方——白沙驛後街，瞎眼賬房鋪。
鋪子的主人沒人知道姓名，都叫他“鐵算盤”。
矮漢還交代，鐵算盤從不收銀，隻收來人的一段真實賬目。
誰想拿假消息換命，第二次便進不了門。
這規矩說明老人不是普通傳令人，而是負責校驗各條暗線是否互相撒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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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乾聽後臉色更難看，因為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必然見過糧房、軍械和陣亡冊多套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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