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“騙”字。
上一次來的人也說過同樣的話。
信任在這裡不是靠軍服和令牌能換來的，那些東西正是把他們送進來的憑證。他把自己的刀解下放到地上，又挽起袖子露出落雁山留下的舊傷。
沒有慷慨陳詞，隻把出口、守衛換崗和舊鹽渠的位置一一說清。
願不願意走，由他們自己決定。
沉默許久後，最先動的不是周大牛，而是一名瞎了半隻眼的老卒。
他把鐵鎬橫在胸前，問：“出去以後，我們算人，還是算證物？”王玄策答：“先算我的兵。”
角落裡，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漢子抬起頭。
“別信他。”
“三個月前，也有人穿著邊軍衣裳來，說帶我們走。第二天，十二個人被吊在井口。”
王玄策沒有辯解，隻割開自己的手腕，讓血滴在銅牌上。
“你們可以不信我。但守衛換崗前，隻有半個時辰。想死在這裡的留下，想親口問問是誰把你們寫死的，跟我走。”
斷指漢子盯了他片刻，忽然站起。
“我叫周大牛，落雁山右隊。”
“薑榮呢？”
周大牛沒有立即回答，而是先問薑榮妹妹左眉是否有一顆淡痣。
王玄策答不上，同行的石三郎卻記得薑笙煎藥時總用額發遮住左邊。
周大牛這才信了幾分。他說薑榮在井裡一直裝作向守衛低頭，暗地卻替新來的苦役記住姓名和家鄉。
上月蒼鷹的人挑領路者，薑榮主動站出，因為若無人答應，便要從井裡每天殺十個。
他走前把半塊磨尖軍牌塞給周大牛，囑咐若見到妹妹，不要隻說他活著，還要告訴她自己沒有替胡人開過一扇門。
石三郎聽到這裡，原本對“領路”二字的懷疑稍稍鬆開。
王玄策卻更警惕。
薑榮能主動換下十條命，也可能被迫在另一處做更難的選擇。
救他不能隻追人，還要看清敵人讓他帶的是哪條路。
周大牛隨後在地上畫出薑榮被帶走時守衛說過的兩個地名，其中一個正是破風堡北麵的狼牙隘。
這條消息與油紙名單首次咬合，證明人證與書證指向同一條線。
周大牛神色一變：“你認識薑榮？”
“他妹妹在我營裡。”
“他沒死。上月被人單獨帶走，說要去給蒼鷹領路。”
孫乾則在賬房找到了孫墨留下的點線賬碼，剛塞進懷裡，井口便響起銅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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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伯安被認了出來。
“封井！”
守衛從上方潑下火油。
刺鼻氣味落下來的瞬間，井底終於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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