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鴉渡隻有一座窄木橋。
河灘蘆葦齊腰，風一吹，埋伏的人就好像跟著蘆花一起搖。
石三郎趴在橋下，傷腿浸在冷水裡，臉上卻一聲不吭。
他們隻有十二個人，正麵攔三百張新弩和幾十名押車兵，稍慢一步便會被射成篩子。
王玄策故意穿一件不合身的巡檢皮襖，袖口油汙還沒洗淨。
看上去越像貪小便宜的河卡小吏，對方越不會在橋外提前動手。.
他低頭整理腰牌時，餘光已經數完了刀、弓和藏在車後的騎兵。
王玄策讓人把兩輛破車橫在橋頭，自己披著巡檢皮襖迎上去。
“查車。”
押車軍官亮出文書：“奉方都尉軍令，運冬衣去北倉。耽誤軍情，你擔得起嗎？”
“擔不起。”王玄策笑了笑，“所以才得看仔細。”
軍官臉色一沉，手悄悄摸向刀柄。
王玄策忽然一腳踹開車箱。
官布滑落，弩臂同時泛起一片冷光。
圍觀車夫的臉色齊齊變了，有兩人本能後退，有三人先去看押車軍官，剩下的人手已經伸進衣襟。
王玄策根本沒給他們統一口徑的時間，抓起一張弩高高舉起：“冬衣能拉弦殺人？”橋南幾名真正路過的商販也看見了。
押車軍官若繼續裝，證人會越來越多。
若下令動手，便等於親口承認。那人的下頜抽了一下，最終還是拔刀。
刀光亮起時，王玄策心裡反而一鬆。隻要對方先動，這座橋上便不再是查車，是奪贓。
麻布下麵，整齊碼著新製強弩。
弩臂上有邊軍造作印，卻被人用刀刮去了編號。
“冬衣？”
押車軍官暴喝：“動手！”
車夫同時掀衣拔刀，橋北也衝出十餘名騎兵。
王玄策早有準備。
絆馬索驟然拉起，前排騎兵連人帶馬摔成一團。
石三郎帶人從橋下翻上，將油罐砸在木板上，卻沒有點火。
“再往前一步，弩和人一起燒！”
北麵的騎兵果然遲疑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們奉命護弩，不是給弩陪葬。
石三郎把火折子舉在油跡上方，手臂因為失血微微發抖，卻故意笑得凶：“誰想當第一張熟弩，往前來。”河風一陣陣把火苗吹長，最近的木箱已經沾上油。
騎兵首領幾次抬手，都沒敢下衝鋒令。
趁這幾息，羅九斤從蘆葦後露出半張弓，箭尖隻盯押車軍官。
何小滿沿橋腹爬到最後一輛車下，悄悄割斷套繩。
王玄策用一罐並未點燃的油，把人數上的劣勢變成了對方不敢承受的損失。
可他看見那份文書時，心裡沒有半點輕鬆。假貨配真令，比假令更難查。
押車軍官趁機撲向王玄策，被他一刀鞘砸碎手腕。
半個時辰後，三百張軍弩全部被扣下。
扣車不是終點。押車軍官一被綁便大喊王玄策造反，要求方桓親兵立即執軍法。
隨行車夫也統一口徑，說從裝車起便以為運的是冬衣。
王玄策沒有爭吵，命人把每輛車的封簽完整揭下，再讓真正路過的三名商旅作見證。封簽上的印壓在箱繩之下，說明弩機在蓋官布前就已裝車，押車者不可能全不知情。
何小滿又從最後一輛車的夾板中摸出十二套胡人箭囊，數量正好與賬碼裡那個未解短點相符。橋北騎兵見物證越來越多，開始有人悄悄丟下武器。
領頭者仍想衝，羅九斤一箭釘在他馬前，隻說下一支射人。緊繃局麵終於鬆動。
石三郎熄滅火折子時，手心已被燙出水泡。
他看著滿橋弩箱，後怕地罵了一句：“差點真燒了。”王玄策卻讓他把未點燃的油全部收回。破風堡還缺火油，任何一次贏都不能隻圖痛快。
三百張弩被逐一編號，押車人與車夫分開看守，避免他們繼續對口供。
直到這時，方桓親兵才低聲承認軍令確係親眼看著都尉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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