鷹旗一升，兩側山坡滾下十幾根圓木。
圓木撞上第一輛車，車轅當場斷裂，碎石袋轟然瀉滿穀底。
伏兵以為糧車被困，山梁上傳出一陣哨笑。石三郎伏在車板下，舊傷因震動抽得整條腿發麻，仍咬著木片等最後一根圓木落儘。
太早起身，山上會繼續滾石；太晚，敵人便會放箭燒車。
等領頭人踏進十步，他才吐掉帶血木片，一槍從車底刺穿對方小腿。
三輛“糧車”同時裂開，藏在夾層的堡兵像從石頭裡鑽出。
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在一聲“殺”裡翻了過來。
糧車被堵在穀底。
石三郎沒有逃，反而掀開車布。袋子裡裝的全是碎石，真正的堡兵藏在車底夾層。
“殺！”
霍九帶人從後方封住穀口。
伏兵沒料到破風堡敢反設埋伏，一接戰便亂了陣腳。
王玄策則順著麥殼找到山腰石洞。
洞中關著五名人質，季五的母親和弟弟都在，卻沒人看守。
這是第二層陷阱。
人質腳下壓著火油線，隻要有人割繩，洞頂的火罐便會傾倒。
季五母親看見他，先是拚命搖頭，隨後用腳尖一點點把弟弟往自己身後撥。
她嘴被堵住，眼神卻在喊“別過來”。季五已經撲出半步，被王玄策一把拽住。
少年全身發抖，刀尖幾次想伸向繩結，又硬生生停下。
近在咫尺卻不能碰，比沒找到更折磨。王玄策貼地查看油線走向，發現每根繩都繞過同一塊鬆石。他們沒有時間逐一拆機關，便從側牆最薄處下手。
季五每鑿一下都怕震落火罐，動作輕得近乎緩慢，穀外的喊殺聲卻越來越近。
最後一塊石落下時，他先把弟弟推出洞，沒有先抱母親。
那個隻會哭著求饒的少年，在這一刻知道了救人要先做什麼。
王玄策沒有碰繩，而是從側牆鑿洞，把人一個個拖出來。
洞壁是凍實的黃土，刀砍上去隻掉一點碎屑。穀底戰鬥聲每近一次，季五便回頭看母親一眼。
女人被堵著嘴，始終用眼神催他先救弟弟。
王玄策讓何小滿從洞頂挖出一條細縫，再往裡塞濕布，防止鑿擊火星引燃油氣。
看似慢，實際每一步都在避免把人質變成火球。洞終於夠孩子鑽出時，季五弟弟沒有立刻爬，先把母親腳邊的油線往旁邊輕輕撥開。
這個不過十歲的孩子顯然已經看了許多天，知道哪根繩不能碰。
王玄策讓他保持動作不變，從外麵托住雙肘拉出。
輪到母親時，洞頂火罐因震動晃了一下，所有人同時停住呼吸。
女人出來後沒有哭，隻一巴掌打在季五臉上：“誰讓你給他們送信的？”緊接著又把兒子抱死。季五挨著耳光反而笑了，眼淚這才湧出來。
王玄策沒讓重逢持續太久，把三人交給何小滿撤向安全處。
外麵一支冷箭已穿過洞口，說明敵人發現第二層陷阱沒有響。
穀中戰鬥已近尾聲。
一名伏兵見人質失手，突然從屍體下暴起，一箭射向季五。
石三郎把少年推開，箭頭紮進他舊傷未愈的大腿。
新箭幾乎從舊傷口鑽進去，石三郎眼前一黑，半條腿立刻失去知覺。
他把季五推開後本可以倒下，卻看見伏兵正抬弩對準洞口的女人和孩子。
於是他用完好的腿拖著身體向前，刀尖一路刮出刺耳聲。十幾步像走了十幾裡，每一步都把傷口重新撕開。
伏兵以為他撐不住，轉身再上弦。
石三郎就在那一瞬撲上去，連人帶刀把對方釘著。
血從他腿下迅速漫開，他卻先衝季五吼：“看你娘去！老子還沒死，別在這兒哭喪。”罵完才一頭栽進雪裡。
他咬牙追出十幾步，用刀將那人釘在地上，自己也重重跪倒。
被擒的伏兵胸口刺著一根黑羽，腰間帶有成套毒囊。
嶽寧夕認出，那不是運糧腳夫的標記。
“這是專門滅口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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