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寧夕把血布攥在掌心。
“是父親的字。”
“他既讓你別來，說明他知道你會來。”王玄策看向常四，“誰把消息送給他的？”
常四閉上眼，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。
王玄策沒有再逼問。
隊伍沿車轍追到狼牙隘外時，離午時隻剩一個時辰。
狼牙隘夾在兩座石峰之間，舊關牆已經倒塌大半。
關前卻臨時搭起一座木台，四隻刑籠並排懸在台上。
每隻籠中都跪著一個蒙頭囚犯，脖頸卡在木枷裡。
四周沒有圍觀百姓，隻有二十餘名弓手和一隊披著郡兵甲的刀手。
刑台正前方還挖著一道新溝，溝上鋪著薄木板。若有人騎馬搶囚，必會連人帶馬跌進去。
兩側石峰則各藏一架床弩，弩臂蓋著白布，從遠處根本看不出來。
“他們不是準備斬人，是準備射一支救人的隊伍。”羅九斤數著箭位，“隻要從正麵衝，二十個人也不夠死。”
王玄策讓他記住每一名弓手的位置，又叫三名老卒在退路上堆起碎石。
若地下行動失敗，刑台守軍追來，碎石可以封住最窄的山口。
嶽寧夕則用樹枝在雪上補出舊關倉輪廓：“父親說過，嶽家車進地下後要轉三次彎。第一彎查貨，第二彎換馬，第三彎才是主倉。隻要找得到舊馬槽，就能確定北車門方向。”
薑笙看見最左邊囚犯腰間掛著薑榮的木牌，呼吸頓時急了。
“哥……”
她剛邁出一步，嶽寧夕便將她拉回石後。
“別看牌，看人。”
籠中四人都低著頭，風雪落在肩上，卻沒有一人發抖。活人被吊在寒風裡，不可能連一次縮頸都沒有。
王玄策折斷一小段枯枝，遠遠扔向木台。
枝條落地，四名弓手同時轉頭，刑籠裡的人卻毫無反應。
“是死人，或者草人。”羅九斤低聲道。
“刑台是餌。”
王玄策看向南坡。廢山神廟隻剩半麵牆，井口被一塊青石蓋住，石邊卻有新鮮拖痕。
他讓三名老卒留在高處監視刑台，自己押著常四繞向山神廟。
井蓋足有千斤，下麵卻裝著木輪。何小滿摸到暗扣，剛要扳動，常四忽然咳了一聲。
廟外立即傳來腳步。
兩名披甲守衛繞進來：“哪一隊的？”
王玄策把刀壓在常四後腰，示意他說話。
常四抬頭，開口便道：“黑羽折翅。”
兩名守衛臉色驟變，轉身就跑。
“他說的是警訊！”嶽寧夕喝道。
羅九斤一箭射中左邊守衛的小腿。何小滿從殘牆翻下，將另一人撲倒。那人牙間藏著毒囊，王玄策一拳擊在他下頜，連牙帶毒囊一起打落。
常四笑道：“你們帶著我，就等於帶著一麵會喊的鑼。”
“所以不用你了。”
王玄策將他捆在神像後，脫下兩名守衛的外甲，讓周大牛和何小滿換上。
被擒守衛經不住周大牛用鹽井舊刑嚇唬，交代青石下方不是水井，而是一條能過雙馬車的斜道。
午時前，四名要犯會在地下完成交割，隨後分別送往不同方向。
“薑榮送去哪？”
“小人隻聽說是北客點名要的人。”
“嶽天行呢？”
“他會畫路，不能殺。刑場上的名單隻是嚇王玄策來送死。”
薑笙聽見哥哥暫時不會被斬，稍稍鬆了口氣，卻又因“北客”二字攥緊袖口。
王玄策讓守衛說出換崗口令，隨後轉動木輪。
青石無聲滑開，露出一條向下的緩坡。坡壁有深深車轍，空氣裡混著馬糞、桐油與潮濕黴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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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人分成前後兩組進入地下。
走出百餘步，前方出現一道木柵。兩名守衛正在烤火，見到同伴甲衣便問：“刑台那邊可有動靜？”
何小滿壓低聲音：“魚沒咬鉤，常頭領讓換地方。”
“暗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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