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午時，狼牙隘，四人同斬。”
嶽寧夕盯著薄絹最後一行，指尖失了血色。
她父親嶽天行死了三年。
嶽家滿門下葬時，她親眼看過那口棺材。可當時屍體燒得隻剩焦骨，所謂確認，不過是管家從骨邊撿到了一枚嶽家扳指。
薑笙比她先開口：“夫君，狼牙隘離這裡多遠？”
“快馬四個時辰。”霍九答道。
天已經亮了。
離午時最多還有六個時辰。
破風堡剛打完一夜惡仗，三十七名守軍，能站起來的隻剩二十四人。北牆塌了半邊，箭不足百支，堡外還有沒來得及收殮的屍體。
若王玄策把人帶走，胡騎殺個回馬槍，整座堡都得丟。
若不去，名單上的四個人必死。
石三郎拖著腫成木樁的傷腿，先把刀掛回腰間：“我跟你走。”
王玄策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留下守門。”
“老子騎得了馬。”
“可你下不了馬。”
石三郎還要爭，王玄策已經轉向霍九：“你帶十六人修北牆，把死人的甲全掛到垛口。剩下的人分成三班，火盆不得斷。胡騎若回來，不出堡，隻守門。”
“屯長，那你帶幾個人？”
“八個。”
王玄策點了羅九斤、何小滿、周大牛和三名還能騎馬的老卒，又讓嶽寧夕、薑笙換上皮甲。
石三郎一拳砸在牆上：“兩個女人都去，我留下？”
嶽寧夕把薄絹折進袖口：“我認得父親的筆跡，也認得狼牙隘嶽家用過的舊路。薑笙要認薑榮。我們不是去添亂。”
薑笙沒有說話，隻把藥箱背得更緊。
王玄策最後走到常四麵前。
途中，他先經過傷兵房。
昨夜還能說笑的兩名老卒已經沒了氣息。許多傷者沒有床，隻能裹著染血氈布躺在牆根。一個斷臂兵看見王玄策進來，掙紮著要起身，卻被他按了回去。
“屯長，弟兄們還能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玄策替他把氈布拉好，“所以更不能把你們都死在一場追殺裡。”
他把僅剩的止血布全部留給霍九，又命人拆掉空糧箱，用木板臨時加固北牆。若胡騎回返，守軍至少能多撐一輪衝撞。
何小滿還在門洞埋了兩隻空油罐，罐裡裝滿石灰。真守不住時，砸碎罐子，也能讓衝門的人先瞎一片。
這不是萬全之策。
隻是把能想到的每一分活路，都留給留下的人。
常四肋骨斷了兩根，手腕也被捆得發紫，臉上卻沒有半點懼色。
“名單是真的？”王玄策問。
“名單當然是真的。”
“四個人都在狼牙隘？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。”
王玄策蹲下，將薄絹放在他膝上：“字是昨夜寫的，墨裡摻了黑鹽。可邊角折痕至少有半個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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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四眼角輕輕一跳。
“這張名單本來沒有日期。昨夜攻堡失敗後，你們才臨時添上‘明日午時’，故意逼我離開破風堡。”
“既然知道是局，你還去？”
“去。”王玄策道，“但不是照你們希望的走法。”
常四笑了：“你以為不走官道，就能救人？”
王玄策盯住他：“午時不是行刑時間，是交人時間。刑場隻是給我看的，真正的路在狼牙隘下麵。”
常四的笑意終於淡了。
破風堡的井下機關能通往關外，狼牙隘作為舊關城，不可能隻有地麵一道隘口。嶽家當年替軍中運糧，必然用過不受風雪影響的地下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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