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五醒後的第二件事，是向王玄策討刀。
“我泄過巡路，害石大哥又傷了一次，也差點害破風堡開門。如今該說的都說了，給我一把刀。”
石三郎臉色一沉：“你想乾什麼？”
“一命抵一命。”
“你那條命值幾條？”王玄策問。
季五怔住。
“被你泄露巡路害傷的人有五個，枯狼溝險些死的人有二十多個。你死一次，剩下的怎麼算？”
“那我還能怎麼還？”
“活著。”
王玄策讓孫乾把季五做過的事逐條寫下：第一次送出巡查時間，是家人受控；後來主動交代並配合傳假消息；斷橋時留下救人；被捕後沒有交出黑籍藏處。
孫乾還把受害者名字列在旁邊。
石三郎腿傷加重，青石烽兩名巡兵戰死，三名堡卒受傷；枯狼溝人質險些被燒；破風堡守軍因錯誤巡路少了一輪準備時間。
季五每聽到一個名字，頭便低一分。
“我娘和弟弟被抓，不是我選擇的。”他說，“可我把巡路送出去，是我親手做的。”
王玄策點頭：“害怕可以解釋你為什麼做，不能把做過的事變沒。”
季五的母親和弟弟如今由柳樹窪村民照看，已經安全。失去家人威脅後，他更沒有理由用死逃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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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我們能公開受審時，你自己站到被害者麵前。該判什麼便受什麼。別想用一刀把麻煩留給別人。”
周大牛同意，杜二卻不服：“他害過弟兄，憑什麼還留隊裡？”
“不憑什麼。”王玄策道，“從今日起，季五不得持兵器，不得單獨傳令，負責抬傷員、清糞和記錯。誰不願與他一隊，可以換班。”
這不是正式軍法。
王玄策也沒有資格私自判一個人終身有罪。因此他在處罰後又加上一條：等有公正軍審，今日記錄全部呈堂；若軍審判得更重，季五繼續受；若判得更輕，多做的事也不退。
季五在紙上按下十根受傷手指的印。沒有完整指甲，血印歪歪扭扭，卻比許多漂亮供詞更真。
石三郎沉默許久，把自己的拐杖扔給季五。
“先把腿養好。老子那一箭的賬，等你能站穩再算。”
這不是原諒。
隻是不給季五用壯烈一死逃掉後麵更長的償還。
隊伍也因這件事發生爭執。有人認為王玄策太軟，有人覺得季五情有可原。嶽寧夕沒有讓爭論停下，而是把每個人意見寫進冊中。
杜二說不能留，理由是自己隻偷十斤糧便欠一百斤，泄密害人理應償命。周大牛說應留，因為鹽井裡許多人也曾為家眷替蒼鷹做事，若一律殺掉，活著出來的人至少要死一半。
石三郎最後開口：“我不原諒。但我想親眼看他怎麼還。”
這句話成了多數人的選擇。
季五從此睡在傷兵棚最外側。夜裡誰要水、誰要翻身，都先叫他。他的傷比不少人更重，卻隻能在做完事情後再換藥。
許鶴生覺得過於苛刻，王玄策隻讓他保證季五不會因勞死，餘下的苦必須自己吃。
“以後若有軍審，不能隻聽領頭人的說法。受傷的人、知情的人，都該有一行字。”
季五被救的消息很快傳遍郡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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