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先搶，誰拿走的就是下一名弟兄的餉！”
他讓十名監督兵各守一車，現場稱重、封條，並把數目寫在白幡上。最後兩車由方桓親兵與黑籍隊共同看守，任何一方不得單獨打開。
嶽寧夕算出十二口鐘總重十三萬四千餘兩，扣除銅皮、鐵架和熔煉雜質，銀約十二萬兩，與全郡欠餉基本一致。
她請方桓軍需官重新稱量。兩人算法不同，最終差額不足三百兩。差額可能是熔煉損耗，也可能已被崔茂私吞。
方桓把三百兩單獨記為待查，不允許為了湊整數從別處補。賬必須有差便寫差，不能像裴嵩那樣先定結果再改數字。
數量能對上，法律上的來源卻仍斷著。
郡中主簿很快帶人趕到，出示豐通號十年商賬，聲稱銀為商號積存，臨時鑄鐘準備與北商換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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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賬做得極漂亮，每一筆都有買賣雙方和年月。孫乾隨手抽查三家，發現其中兩家早已倒閉，第三家掌櫃在黑鹽井失蹤。
假賬不是憑空捏造，而是借死人的商號替銀找來處。隻憑紙麵對紙麵，他們永遠辯不贏。
因此胡七這個活人，比十二口銀鐘更重要。
“王玄策劫商銀充軍餉，才是真正擾亂。”
崔茂也改口，說短弩隻是護運，熔銀民夫均死於疫病，與軍餉箱無關。
方桓可以扣車，卻不能憑推斷把商銀發給軍卒。若強發，裴嵩便能動用郡法把所有領取者定為分贓。
“需要胡七。”孫乾道，“他親手從官箱搬銀入爐，隻要能說明每箱封號，證據便接上了。”
疫村離郡城快馬一日。
發餉期限隻剩兩日，裴嵩一定也會想到滅口。
王玄策當即讓薑笙、許鶴生帶羅九斤從西門出城。城門卻已收到封鎖令，所有醫者、藥車和傷員一律不得離城。
“這是防我們回疫村。”薑笙道。
方桓可以強令開門，郡守卻已把城防營調上城頭。若雙方因一輛藥車衝突，裴嵩便能宣布方桓參與兵變。
方桓第一次體會到王玄策先前的處境：明知命令有問題，卻被更高一級的合法印章堵住每條路。
他沒有公開抗令，隻把鐘坊附近巡邏換成自己的親兵，為王玄策爭取尋找暗道的時間。
何小滿提出走運屍暗渠，可城門救季五後，暗渠已經灌水封死。
嶽寧夕從總圖找到另一條出路：北鐘坊地下煙道通往城外煤場。煙道常年高溫，隻能在停爐換煤的半刻鐘內穿過。
他們押著崔茂回鐘坊，逼工匠熄爐。工匠卻說主爐一旦驟停會炸，至少需要兩個時辰降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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