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鐘車共有十二輛。
每口鐘外都刻著十幾個陣亡者姓名。王玄策認出其中不少來自落雁山，甚至有馬懷義和孫山。
裴嵩把吞掉陣亡者撫恤的銀鑄進鐘裡，再把死者姓名刻在外麵，準備拿去與胡商交易。
石三郎摸到馬懷義名字時，幾乎當場砸鐘。
王玄策按住他：“銀發回去，再把名字從鐘上切下來。”
隻有讓活著的家眷拿到銀，這口假安魂鐘才算真正被砸碎。
每輛車裝一口銀芯銅皮大鐘，前後由四十名商號護院押送。鐘上掛著為陣亡將士祈福的白幡，沿街百姓見了紛紛讓路，沒人會想到裡麵藏著軍餉。
王玄策沒有立即截車。
北商會館守衛更多，十二輛車一旦分散，很難全部控製。最好的地方是從鐘坊到會館之間的長寧橋，橋麵窄，重車不能掉頭。
方桓隻給半個時辰。
他讓監督兵回去報告發現，自己帶黑籍隊先布置。
何小滿在橋下鬆開兩塊承重木，並非要毀橋，隻讓第一輛車通過後橋麵下沉半尺，卡住後續車輪。羅九斤藏在對岸屋脊，專射趕車馬匹的韁繩，不傷人。
方桓的十名騎兵沒有直接露麵，而是封住橋兩端百姓通路。長寧橋平日人多，若交戰時仍有商販行人，護院隻需朝人群射一箭，便能把罪推到王玄策頭上。
監督兵逐戶敲門，勸百姓暫避，理由隻是官車過橋，不提軍餉。消息越少，蒼鷹探子越難提前判斷他們準備動手。
嶽寧夕則拿著從邸閣繳獲的黑羽令牌，裝成臨時查貨使者。
車隊來到橋頭，她抬手要求驗鐘。
崔茂從第二輛車下來，正是聚寶坊掌櫃供出的豐通號二掌櫃。
“有運鐘官文，誰敢查？”
“甲字號臨時改令。”嶽寧夕亮出黑羽牌，“銀芯不得入北商會館，轉送西庫。”
崔茂眼神一變：“甲字幾號？”
這個問題不在任何賬中。
嶽寧夕答不出。
她卻沒有慌，反問：“甲字號什麼時候準你當街問全號？”
崔茂短暫遲疑。
真正蒼鷹暗線之間也彼此防備，問錯一個字便可能被清理。嶽寧夕正利用他們缺少信任這一點拖時間。
直到崔茂看見橋下木楔，才意識到並非臨時查貨。
崔茂猛地後退：“動手！”
護院掀開白幡，下麵全是上弦短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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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玄策在橋側高喊：“放橋！”
何小滿敲掉木楔，第一輛車後輪陷進橋縫，第二輛來不及停，車轅撞斷。十二輛重車擠成一線，弩手無法展開。
黑籍隊與十名監督兵從兩端夾上。
崔茂命人砸碎大鐘，讓銀塊沉入河裡。石三郎跳上車頂，一腳把鐵錘踹落，又用繩索纏住鐘身。
一名護院點燃火油，想燒掉隨車賬冊。季五拄著拐杖從橋下爬上，用身體撞翻火盆。他沒有拿刀，隻抱住護院雙腿，任由對方拳打。
杜二趕來將護院按住，順手把季五拖離車輪。
“這次隻算你該做的，不算還我。”
季五咳著血點頭。
戰鬥持續不到一刻，十二輛車全部被截。
黑籍隊沒有死人，護院死了三人、傷十一人。王玄策讓薑笙先救傷者，不分哪一邊。幾名護院原想咬毒，被同伴看到救治後主動吐出毒囊。
其中一人供出，崔茂許諾隻要守住銀車，他們便能從軍餉裡各分二十兩。許多人也是欠餉兵出身，為了拿回自己的錢，替人殺另一群欠餉兵。
這讓圍觀士卒憤怒，卻也讓他們看見蒼鷹如何把同一種饑餓變成互相殘殺的刀。
方桓也在約定時辰前趕到。他親自刮開每一口鐘，看見銀芯與官銀殘紋，終於再無法用“先保秩序”推遲。
可軍需官仍提出問題：“銀已改鑄，編號大多熔毀。裴嵩可以說這是豐通號私銀，與軍餉無關。”
嶽寧夕指向車轍：“重量、煤耗、半成銀錠都能對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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