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名傷兵需要你，不是隻有一個哥哥。”
她眼眶發紅，卻沒有再走。
這不是不在乎薑榮，而是她第一次沒有讓親情蓋過手中正在救的命。
第二日清晨，最後七百餘人開始領銀。
郡中主簿再次出現，身後不再是官差，而是一百名弓手。裴嵩以郡守手令宣布校場為叛亂現場，命方桓立即繳械。
方桓接過手令，沒有撕。
他若撕令，便隻剩情緒和立場；保留原件，日後才能讓發令人解釋為何阻止已證實的欠餉發放。
方桓在手令背麵寫下拒絕理由、時辰和在場十營姓名，再請監督兵按印。抗令也留下可審查記錄，不變成一句“將在外有所不受”。
他讓軍需官當眾驗紙、驗印、驗遞送時辰，然後平靜道：“手令是真的。但命本將保護豐通號贓銀，違背已有軍證。本將暫不執行，後果自負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公開抗拒上級真令。
主簿厲聲道：“方桓，你要反？”
“我隻是先把邊軍自己的銀發完。”
弓手拉弦。
欠餉兵卒也開始結陣，局麵再度緊繃。王玄策讓發餉台繼續報名字，聲音一刻不停。
“破風堡，霍九，三兩六錢。”
最後一份屬於一個已經逃亡的士卒。其妻抱著孩子前來，卻拿不出婚書。假冊故意利用這個缺口，安排另一名女子爭領。
嶽寧夕沒有憑衣著判斷，讓同伍分別說出士卒家鄉、舊傷和孩子出生月份。真正妻子能說出他左腳缺一趾，冒領者卻隻背得出軍籍上的身高年齡。
最後一份銀因此沒有再落入假手。
“青石烽，祁老六，陣亡，撫恤轉家屬。”
一邊是弓弦，一邊是姓名。
第三百次報數後，主簿身後兩名弓手先放下弓。他們也有餉在銀車裡，也有同袍名字在死者冊上。
更多弓手跟著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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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簿見彈壓失敗，轉身便走，卻被方桓下令扣住。他懷裡搜出一支黑煙筒，正是向東側門發信的工具。
午時前，最後一份軍餉發完。
銀鐘損耗、傷兵賑糧、存疑未領和實際發放全部寫在大木板上。十二萬兩還剩三百二十七兩，封存給身份待核者，沒有一兩進王玄策口袋。
孫乾把總賬、損耗和剩銀分別抄三份。一份交方桓，一份交十營，一份由陳老根等軍眷保管。
賬不再隻握在官員手裡。
即使裴嵩今晚燒掉軍衙，明日仍有普通士卒能說清每一兩去了哪裡。
陳老根把兒子草鞋掛在空鐘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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