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哨把王玄策木牌放在嶽寧夕麵前。
“人還活著，為什麼先有死牌？”
“你們何時等人死了才做牌？”嶽寧夕反問。
守哨臉色一沉。
蒼鷹替活人做陣亡牌本是常事，可王玄策身份特殊，明日死銷意味著回風峽已經為他準備了具體死法。
“文書呢？”
嶽寧夕從火損冊中抽出一頁空白：“此人暫無注銷文書。守巢人親自驗牌，甲字號定死法。”
“沒有文書，不得入峽。”
守哨揮手，弩手從岩後現身。
車底薑榮握緊短刀，季五也抓住藥箱帶。一旦動手，第一道崗火會在十息內傳遍峽穀。
嶽寧夕卻從容取出海捕文書。
“郡守、巡邊使雙印削籍令。王玄策已經從軍冊裡死了，這張便是注銷文書。”
海捕令本是追殺他們的東西，此刻反而成為蒼鷹製度內部最合法的憑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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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哨找不出漏洞，又把木牌丟回車上。
“明日若見不到屍體，乙三全隊陪葬。”
守哨還在海捕文書角上加蓋一道回風峽驗入印。嶽寧夕看清印麵，發現正是母賬中從未出現過的“甲驗”。
這枚印隻有峽中使者能用。一旦拓下，便能證明甲字號與王玄策削籍令存在直接聯係。
她沒有冒險當場拓印，隻故意讓印泥蹭到袖口。進峽後再以濕紙壓袖，便能取得完整反字。
“等你有資格看甲字號的賬，再替我擔心。”
嶽寧夕帶車進峽。
直到第一道山彎遮住守哨視線，眾人才敢鬆一口氣。王玄策仍不能出箱，因為峽中每隔百步便有觀察台。
回風峽外窄內寬，像一隻張開的布袋。兩側山壁鑿出無數倉洞，糧、鹽、軍械和人分別走不同木橋。最深處建著一座三層賬樓，十二麵商旗掛在樓外。
每座倉洞門前都有兩本數。一塊木牌寫官賬數量，一塊黑板寫實際數量。官賬永遠比實際少，差額便是能在暗線中流動的貨。
嶽寧夕隻經過一段路，便記下三處差額：軍糧四百石、弩箭一萬支、皮甲三百件。若這些全流回邊軍，至少能再守一個冬天。
峽中人卻把差額稱為“活數”，仿佛官賬上的貨才是死的。
真正讓人不寒而栗的不是貨。
是木牌。
數以萬計的陣亡木牌從峽穀兩側懸下，一排接一排。山風穿過時，木牌互相撞擊，發出密集脆響。
像無數死者同時答到。
每一排牌下都有銀數。有的寫撫恤八兩，有的寫軍餉三月，有的寫軍械折價。死者名字後麵跟著的不是生平，而是還能被吞掉多少錢。
季五看見青石烽老祁的牌，牌下寫著“無親屬，淨入”。老祁明明還有一個嫁到南村的女兒，隻因軍冊未記，便被當成無人追問的純利。
他伸手想摘，被薑榮攔住。兩人一個曾泄密，一個曾押人，如今都隻能把憤怒壓住，先完成計劃。
嶽寧夕看見嶽家車夫的牌，何小滿看見青石烽舊卒，周大牛則在鹽役欄找到弟弟周小虎。
牌背麵寫著：死亡，無賠。
周大牛眼睛發紅，卻沒有摘牌。少一塊都會被發現，他隻用指甲拓下位置，等行動時一並帶走。
車隊被引到乙字號貨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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