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1章 主桌之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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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家老宅正廳，八盞琉璃宮燈從梁上垂下來，把整間大廳照得金碧輝煌。
八張紫檀圓桌呈八字排開，桌麵上擺著掐絲琺琅的轉盤和銀質餐具，每張椅子都套了繡金線的錦緞椅套。
最上首的主桌隻擺了十把椅子。
正中是陸老爺子的太師椅，左側第一個位置空著。
右側是陸衍的位置，再往下依次是陸家各房的話事人。
沈鳶推著陸衍進門時，大廳裡已經坐了七八成人。
上百道目光同時轉過來，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打在她身上。
有好奇的，有審視的，有赤裸裸不善的。
沈鳶目不斜視，推著輪椅穿過人群，不客氣的在主桌左側落了座。
陸衍就坐在她旁邊，陸七退到身後三步處，像一尊沉默的鐵塔。
剛坐下，對麵就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冷哼。
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，國字臉，濃眉，西裝革履，手腕上一塊江詩丹頓亮得晃眼。
陸家三房的話事人，陸明遠。
他旁邊坐著他女兒陸瑤，二十出頭，穿一身紅色晚禮服，妝容精致。
“小弟。”陸明遠端起茶杯，名義上是在跟陸衍打招呼，目光卻像鈍刀一樣來回割著沈鳶。
“聽說你在江南養病，家裡的事沒怎麼管。今天老爺子大壽，你帶回來個外姓姑娘坐主桌，哥哥不是要說什麼，隻是二叔三叔那邊，恐怕不好交代。”
陸衍慢條斯理地展開膝上的餐巾，鋪在腿上，動作優雅。
“明遠哥。”他開口，語氣平淡，“陸家嫡係的家事，向來由老爺子和掌權人定奪。二叔三叔如果有意見，可以找老爺子提。”
他抬起頭，鳳眸裡那層溫吞水般的笑意淡得幾乎不存在了。
“至於沈鳶坐哪兒，你說了不算，我說了算。”
四個字，輕飄飄的，落在八張圓桌之間，像四顆釘子挨個釘進了桌麵。
陸明遠的手在茶杯上捏了捏，最終沒再開口。
他旁邊的陸瑤卻坐不住了。
她端起酒杯，起身走到沈鳶身側，笑盈盈地彎腰。
“沈姐姐，聽說你從寧海鎮來的？那邊風景好吧。”
聲音甜得發膩，尾音卻往上挑，“我有個大學同學也是寧海人，家裡種香菇的。她說那邊好多女孩子初中沒讀完就出去打工了，姐姐能一路讀到大學，真是不容易。”
這話聽著像誇獎，實則句句帶刺。
香菇、打工、初中輟學，每一個詞都在往沈鳶身上貼標簽。
陸瑤直起身，環顧四周，笑容更加燦爛：“姐姐別介意，我就是覺得姐姐挺不容易的。不像我們，從小在帝京長大，家裡給請最好的老師。姐姐要是有需要，改天我把我以前的家教介紹給你。”
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。
沈鳶拿起麵前的茶杯，啜了一口。
水溫恰到好處，茶葉是頂級的武夷大紅袍，入口岩韻綿長。
她放下茶杯，這才慢慢抬起眼。
“陸瑤小姐。”
她歪了歪頭，杏眼半眯著，嘴角彎出一個極淡的弧度，那弧度像剛開刃的刀，寒光一閃就收了回去。
“我的確是在海邊長大，所以對珍珠頗有些研究。你脖子上那串珍珠，是貝珠鍍膜的。光澤均勻度太整齊了，真正的南洋金珠，每顆的光澤角度都不一樣。”
陸瑤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還有你手上的鴿子蛋。”沈鳶視線下移，落在陸瑤左手無名指上，“莫桑石。折射率雙影太明顯了，換一顆真的吧，別讓人笑話。”
陸瑤的臉在燈下迅速漲紅，她張口要說什麼，沈鳶卻沒給她機會。
“你說你大學同學家裡種香菇，巧了，我奶奶家隔壁就是香菇大戶。”
她將茶杯輕輕擱下，瓷器碰在紫檀桌麵上，叮的一聲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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