憋屈的太上皇。
陸長淵穿著紅綢小褂。
盤著肉乎乎的小腿，坐在龍椅旁邊的軟墊上。
手裡捏著那塊乾巴巴的綠豆糕。
聽著便宜爹的悲憤控訴，他伸出小胖手捂住臉。
從肉指縫裡看著陸玄機。
這糙漢爹真是慘到家了。
純純的究極工具人。
乾著最累的活，背著最大的鍋。
最後果子讓三歲的兒子摘了。
但陸長淵一點都高興不起來。
他把那塊咬了一口的綠豆糕隨手扔在桌上。
拍了拍手上的點心渣子。
兩隻手一把抓住陸破天的袖子，用力往下拽。
“我不要！”
他吐字不清，帶著濃濃的奶腥味。
“誰愛當誰當！”
“我才不早起！”
開什麼玩笑。
當皇帝得每天寅時起床上朝。
聽那幫老頭子嗡嗡念經。
大冬天還要穿幾十斤重的破龍袍。
這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他隻想乾飯睡覺。
陸長淵手腳並用。
撅著屁股就往龍椅底下的空隙裡鑽。
想溜。
陸破天眼疾手快。
一把扯住他的紅肚兜，連人帶布直接撈了回來。
死死按在大腿上。
“乖孫別怕。”
老頭子瞬間變了臉，笑得滿臉菊花褶子。
聲音溫柔得能擠出水。
“你不用早起。你想睡到什麼時辰就睡到什麼時辰。”
“那些破折子讓你爹去批。”
“你爹現在是太上皇，專門輔佐你。”
“他不乾活誰乾活？”
陸玄機猛地抬起頭。
牛眼瞪得快掉出來了。
大嘴咧開，露出白森森的牙齒。
“憑什麼！”
他粗糙的手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“我連皇帝都沒當上，還得接著乾活？！”
陸破天一巴掌重重拍在禦案上。
震得那方缺了一角的傳國玉璽往上跳了半寸。
“憑你老子我還沒咽氣！”
老頭子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瞪著陸玄機。
“憑這是我親孫子！”
“你不乾活，誰給你兒子掙家底？”
“再廢話，老子今天就把你圈禁到宗人府去！”
陸玄機像個被戳破了的牛皮筏子。
寬闊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。
粗糙的大手在腰間的鯊魚皮劍鞘上無力地搓了兩下。
發出“呲啦”兩聲微弱的摩擦音。
他欲哭無淚。
滿腦子都是黏糊糊的漿糊，根本算不明白這筆爛賬。
隻覺得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子絕頂冤大頭的氣味。
“我乾……我接著乾還不行嗎……”
他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台階上。
鐵甲重重磕在地磚上，發出絕望的悶響。
這三百斤的糙漢子低著頭，活像隻挨了打的喪家犬。
趙無極見狀。
知道這出荒唐鬨劇算是錘死了。
這三朝老狐狸深吸兩口冷氣。
把滿是牙印和鮮血的手背藏進袖子裡。
直起腰板。
整理了一下腦袋上歪斜的烏紗帽。
邁著碎步，踩著滿地泥水走上前。
“太上皇……兩位太上皇。”
趙無極稱呼這幾個字的時候，舌頭都有些打結。
他端端正正跪在禦案前頭。
“既然退位詔書已下，太孫登基之事，便斷斷不能耽擱。”
老狐狸說話滴水不漏。
“國不可一日無君。”
“還請定下登基大典的日子。”
陸破天滿意地點頭。
乾枯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茬。
“說得對。”
他冷厲的目光掃向群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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