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首曲子，調都不一樣。”年輕人掃了一眼譜號，反問，“怎麼唱？”
而剛剛還溫柔體貼的男人，此時冷著一張臉。
恰好，景沅手指重敲幾下，旋律陡然一轉。
與方才的清新悠揚不同，這首曲子節奏鮮明，氣勢昂揚。
這下對了...那青年人硬是頂著旁邊男人冷冰冰的目光，等到第三小節，才開始照著紙上的詞唱起來。
“中國男兒，中國男兒，要將隻手撐天空。
睡獅千年，睡獅千年，一夫振臂萬夫雄。
長江大河，亞洲之東，峨峨昆侖，翼翼長城，
天府之國，取多用宏，黃帝之胄神明種。
風虎雲龍，萬國來同，天之驕子吾縱橫！”
青年是音樂學院大二的新生，學美聲的，這種平聲正韻唱出來，頗有氣勢。
景沅彈了三遍，青年人唱了三遍。
三遍都是一樣的詞——景沅隻顧得上寫那一段。
第一遍，他唱的宏偉高昂的美聲；第二遍，他聲音更高了些；第三遍，已經近乎嘶吼。
到第二遍上，圍觀的，已經有人輕輕哼出了另一段的詞。
“中國男兒，中國男兒，要將隻手撐天空。
睡獅千年，睡獅千年，一夫振臂萬夫雄。
我有寶刀，慷慨從戎，擊楫中流，泱泱大風，
決勝疆場，氣貫長虹，古今多少奇丈夫。
碎首黃塵，燕然勒功，至今熱血猶殷紅。”
這段詞，不是景沅不想寫，而是這個場合沒辦法唱...唱了可能變成外交事件。
新月飯店魚龍混雜，背後勢力盤根錯節，有多少是南京的人，有多少是武漢的人，誰在親日，誰又親美...甚至，連她自己的額涅，都作為滿清遺老，在背後牟利。
不能把事情，鬨得太大。
現在是青年人在台上唱第一段，有人在台下哼唱第二段。
節奏統一，但嘈雜。
混亂，這就是她要的混亂。
第三遍彈到第二小節，景沅瞥見了張啟山——他回來了。
景沅的手砸在琴鍵上，發出極不和諧的一聲重響。
整個大廳都靜下來，無數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。
景沅重重地喘了幾口氣，撐著站起來。
尚未吐露隻言片語，便直直向台下倒去。
陳皮搶上幾步，一把抱住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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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卿卿！”
景沅並沒有完全暈倒，隻是臉色慘白的靠在他懷裡，輕聲道：“我累了。”
“我們回去休息。”陳皮略頓了一下，打橫抱起她，“走。”
景沅不防這下，倒吸一口涼氣。她能看見的角度畢竟有限，此時也無暇顧及周圍人的反應，隻能順著把這場戲演下去。
陳皮抱著她，穿過餐廳。在樓梯口，被一個高鼻深目的外國人，攔住了去路。
“我是醫生，請讓我幫忙看看吧。”他的中文不好，一句話說的別別扭扭的，神色竟有些焦急。
陳皮瞥他一眼，冷冷道：“不勞煩了。”
景沅還在裝暈，聽見他這話多少也放了心。
行，沒直接拿九爪鉤招呼，就算是進步了。
陳皮往前一步，那外國人神色一沉，直接伸手擋路。
“Excuse me. I’m a consulting physician for Peking Union Medical College, Harvard‑Med grad. This lady’s in rough shape, I need to take a look.（打擾一下。我是協和醫院的特邀醫師，哈佛醫學院出身。這位小姐情況很不好，我得查看一下。）”
他的語速極快，陳皮沉了一口氣，煩躁又在心裡冒頭。
“閃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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