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打量陳皮，顯得非常驚訝：“你知道洛克菲勒？”
陳皮哼笑一聲，並不回應這一句。
“讓開！”
三人痛快讓了路，陳皮抱著景沅上樓，轉了一個彎，消失在眾人視線中。
樓梯口處，洛克菲勒三世對一旁的男人道：“伊萊亞斯，你認識那位夫人。”
“當然。”男人的臉上多了些驕傲，“我，是為她來的。”
這個回答出乎意料，洛克菲勒三世挑了挑眉，攬著對方肩膀，笑道：“好吧，沃斯醫生，為了久別重逢的紀念，我們去喝一杯！”
他們說的話，在場大多是聽不懂的。
沒有熱鬨看，人群也就散了。
尹新月此時穿著男裝，正從三樓下來。
她視線掃視全場，停在餐廳角落的一張桌子上。
“那是怎麼回事？”
侍女道：“是剛剛那位夫人點的菜，菜還沒上齊，人就...”
尹新月道：“做完了，給她送房間去...對了，半小時後再送，她需要休息。”
“好的小姐。”侍女頷首，去廚房傳菜了。
齊鐵嘴見熱鬨散場，還是不免擔憂：“不曉得，金醫生而今如何噠。佛爺，你不曉得噻！金醫生方才那一下，硬是提氣！小日本臉黑得跟鍋巴樣噠！”
他說的是長沙話，聽奴聽不懂。
“她心裡有數嘅，不會出麼子事嘅。”張啟山回的也是長沙話，接著說起自己在寶庫的經曆，“看起這樣子，我們硬還是要走拍賣咯條路子噠。”兩個該發愁的人，正在發愁。
一個不該發愁的人，也有點發愁。
陳皮竟然也有點愁。
金景沅是他名義上的妻子，但到今天，他仍然不知道該如何與對方相處。
這個人，是北平的富家小姐，和尹新月是自小長大的閨中密友。有著優渥的家庭條件，和天真純良的處事風格。
陳皮有時候想：她好得如同神佛，如同菩薩，好得不像一個真實的人。
如今，他的菩薩娘娘，真的就靠坐在床頭，仿佛一個失了靈魂的泥胎木偶。
陳皮抱她回房，把人放在床上，又替她脫了鞋，蓋好被子。
“菩薩娘娘，你先休息，一會兒，我讓他們把飯菜送上來。”
這是他少有的溫柔語調，景沅卻沒接這茬兒。
她轉動脖子，看向窗外灰沉沉的天。
這是北平，1934年的北平。
距七七事變，還有不到三年，日本人已經可以在北平橫著走了。
她神色木然，愣愣地看著遠天的雲海。
波濤翻湧，看不見前路。
如果說兩年鄉下的義診，讓她看到這個時代的底層有多苦；那這次的軟衝突，就讓她明白了這個時代的上層有多爛。
爛，爛透了！
一個中國人，在中國的土地上，被一個日本人...逼得無路可走。
這到底，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！
太難了...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...
景沅心裡淒風苦雨。陳皮猶豫了許久，還是坐在她身邊。
“菩薩娘娘，您...”
“別叫我菩薩...我根本不是菩薩。”景沅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氣音，“我其實...誰也救不了。”
“你救了我。”陳皮心裡有些空落落的酸，不知何起。
他大著膽子，試探著叫：“景沅，你會救更多人。”
“抱歉，我...我有點。”景沅險些收不住情緒，哽咽道，“我不想待在這兒了...我想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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