夥吃我呢？還是曆來慣了，不以為非呢？還是喪了良心，明知故犯呢？”
心弦微動，景沅笑得有些嘲諷。
笑誰呢...笑自己吧。
“獅子似的凶心，兔子的怯弱，狐狸的狡猾，……”
這是陳皮嗎？還是船夫...或是自己呢？
“沒有吃過人的孩子，或者還有？救救孩子……”
救救孩子......救救...救救孩子！
景沅低下頭，一滴淚終於掉出眼眶來。
天黑了......
陳皮回來時，船上沒有掌燈，他心中微動，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。
“沅卿！”他把東西往孫小滿身上一扔，幾步跳上船來。
他鑽進船艙，景沅正靠坐在桌前，愣愣地發呆。
“沅卿！”陳皮叫她一聲，又大概掃了一眼她身上，“你沒事吧？”
景沅轉動眼珠，看向他。
“陳皮...”她的聲音太輕，聽上去很遠，卻又很近。
“我在，景沅。”
“我今天...聽到了一件事。”景沅的聲音實著了一些，可還是透著虛弱，“我想問問你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當年，送我去漢口的那個船夫老楊...我給了他兩塊大洋，托他照顧你。”黑暗中，她看著陳皮眼睛的方向，“你還記得他嗎？”
“......”陳皮垂下眼簾，心已經提了起來。
她，會就此厭惡我嗎？
她是個菩薩...她看不得這些醃臢...陳皮想，如果她真的厭惡了自己，那麼...我該怎麼辦呢？
殺了她嗎？
景沅摸索著拉住他衣襟，陳皮本能往前湊了一些，聽她又問：“他死了，你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陳皮終於說出第一句話，聲音裡有些沙啞，“是我殺了他。”
“為什麼呢？”景沅問，“為什麼要殺了他？”
“沒有為什麼...”陳皮閉上眼，別開了頭，“人已經死了...如果將來有人找我報仇，儘管來。”
然後呢...吃掉別人，或者被別人吃掉嗎？！
“我想...我想聽聽你的解釋。”景沅的情緒從心底往上頂，險些壓不住，“我想知道...行嗎？”
她話裡的懇求很明顯，陳皮心哆嗦了一下，咬著牙沒說話。
“他偷了你的錢，對不對......”景沅努力壓著聲音，儘力把話說清楚，“你身上是沒有刀的......他是要偷你的錢，被你發現了，對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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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皮心裡情緒有些怪，他不明白景沅為什麼能想明白，反問道：“為什麼不能是，我想搶他的錢...然後殺了他呢？”
這話說完，陳皮就後悔了。
“你沒搶他的錢！”景沅扯了一把他的衣襟，氣喘籲籲，“老楊是死在自己刀下的...可他一般不帶刀...是他要害你，你拿了他的刀，反殺了他，對不對？”
她真的太聰明。
陳皮心裡有種被看穿的赧然。
他忽的想起景沅講的那個故事。故事裡的她，哥哥姐姐都是天才。
現在看來，她何嘗不是一個天才？
理智的，冷靜的，敏銳的。
洞察了這凡俗世間的人和事。似乎這世間的每一條因果線，都從她手心穿過了，也都被放歸了原位。
她不是不懂，不是不能。
她在逃。
陳皮抿了抿唇，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良久，他聽見自己說：“他...應該隻是想偷我懷裡的錢......我沒辦法分辨，也不可能問他......”
“所以，你殺了他。”
她的聲音太平靜，但陳皮卻聽出了死氣。
他的手，忽然顫抖著摸上匕首。
如果...如果她不能接受自己...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。
陳皮骨鯁在喉，再說不出一句解釋的話。
解釋什麼呢？有什麼好解釋的呢？
話已經說儘了，儘頭隻有死路一條。
我要殺了她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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