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菩薩娘娘,你要長命百歲。”
他說了這句話,景沅腰一塌,跌進陳皮懷裡,也笑了。
她的笑聲起初很小,又漸漸變得很大,震動著陳皮的胸骨。
“這...這他媽的,是什麼世道!狗屁世道!”景沅腦子裡的叮叮連成了串,她卻絲毫不在意,“把你逼成這樣...把他逼成了這樣...把我...把我也逼成了這樣!”
她是在笑的,但更像是哭。
“殺土匪...是為了自保,殺日本人,也是為了自保...”景沅的淚水滾燙,打濕了陳皮胸口的衣服,“那兩個土匪,比起是你殺他們...我更慶幸的是...我沒有殺人!”
陳皮愕然,他本能地扶住景沅搖搖欲墜的身體,聽著她的話越說越快。
“...我痛恨滿清遺老的身份,也隻能依靠著它獲取學位!我痛恨這個世界,也從沒想過去改變它!我隻想回家,我想跑的遠遠的,摘乾淨自己!為了讓自己手上乾淨,我就把殺人的罪孽,推到了你身上...”景沅的哭聲更大了些。
“不是的...景沅,你隻是太善良...”
“我的善良,還配不起我的慈悲......”
她哭得實在太凶。
成年人的嚎啕,比起孩子的更為駭人。
這個冬夜裡,景沅的哭聲傳了很遠,也驚動了附近的幾條船。
好在薑神醫和魯大夫知道她的心病,趕忙讓孫小滿拿些零錢,去給人家賠不是。有錢拿,那忍忍也不是不行。
好在,景沅的慟哭沒有持續太久——她也確實沒力氣了。
黑暗中,陳皮有些出神。他確實沒想到,一切居然在準備放手時,峰回路轉,柳暗花明。
景沅哭得太累了,隻能癱在他懷裡休息。
衣服被她哭濕了一大塊,風吹進來有點涼,陳皮還是不敢動。
“菩薩娘娘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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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...咳...”景沅的嗓子啞的厲害,她咳了一聲,“今天,明天...往後,我不是菩薩...我是景沅。”
“好,景沅...我掌燈,給你倒杯水。”
“你聽我說...聽我說...我不能再這樣躲下去...逃避...”景沅哭得太凶,突然抽離情緒,還有些哽咽,“他們是對的...他們一定是對的...人,應該像人一樣活著。人也必須像人一樣活著。”
黑暗中,陳皮看不清她麵容,隻能感受到她堅定而勃發的情緒。
“我們必須...必須要去做點什麼,改變這一切...我會成功的,一定會成功的。”
她的話像是自言自語,可陳皮還是伸出手,捧上了她的臉。
那上麵,還有濕潤冰冷的淚痕。
“是,我相信你...你一定會成功的。”陳皮看不見自己的神色,卻覺得那大概是非一般的虔誠,“我會永遠...永遠陪著你的。”
陳皮並不能明白,她所說的成功是什麼,也不知道她要做的事情是什麼。
但是,他想:無論有多難,我都會幫她做到。
即使是......
陳皮沒能想下去,因為景沅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黑暗放大了感官,氣息的貼近,讓陳皮意識到,景沅在靠近自己。
太安靜了,靜的連心跳都聽得見了。
陳皮脖頸微低,伸手托住了她的腰身。
突然,冷風灌了進來,二人俱是一顫。
簾子“唰”的被撩開,杏兒“呀”了一聲,接受兩個人的審視。
月光映照下,倆人的神色出奇的一致——冷的。
景沅輕笑,看著這農家姑娘別過頭去。
“杏兒...”
”...姐姐?啊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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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...哦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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