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鐘後，車輛減速，停在了一處隱於山林之間的園林別墅外。
這裡清幽僻靜，隔絕了所有煙火嘈雜。
唐繪跟著赴英姿推門步入庭院，鼻尖縈繞著草木與青苔的淡香，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沉沉的肅穆感。
“他這次的情況比上次更嚴重，醫生說他的兩個人格知道了彼此的存在，在爭奪身體的掌控權。”
赴英姿含淚把她帶到二樓北側的那個房間，“小唐醫生，我不知道你和影子之間發生了什麼，但請你原諒一個母親的私心。”
唐繪理解性地頷首，寥寥幾步，在腦中串聯起了方掠影的整個人生。
她沒有過多猶豫，推開那扇門，扶著木梯往上走，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，一道怒吼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。
“滾！”
此刻，方掠影無助地窩在牆角，手中不知道攥著什麼，眸光空洞，本來健康的膚色淺如今蒼白得厲害。
他低著眼眉，下頜線緊繃，唇色發暗，連平日裡沉穩的呼吸都變得急促又輕弱。
唐繪喉嚨發乾，一句話沒說，先紅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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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掠影的額角不斷滲著冷汗，順著輪廓滑落，眉峰緊蹙，像是在忍著不適。
唐繪一步步走到他身邊，在看清他手中東西的那刻心疼得像是要裂開。
“我說讓你滾——”
方掠影身形單薄，脊背微彎，一身銳氣儘散，卻在抬眼時僵住身軀。
他驚詫地頓了一秒，晃了晃腦袋，確定不是做夢，猛地跪下摟住了唐繪的腰肢，“唐繪，真的是你……”
可他太虛弱了，說話時聲音輕軟沙啞，有氣無力，每一個字都像耗儘力氣。
唐繪的心口又酸又脹，視線在地上那張從他手中滑落下來的泛黃照片上停留了許久，溫聲詢問，“你是18歲的方掠影，還是25歲的方掠影？”
方掠影眼神渙散了一瞬，眸子聚焦後一動不動地盯著她，“我是25歲的方掠影……”
他急不可耐地自證，語氣裡充滿了討好，“你給我針灸，我對你一見鐘情，為了給我治手傷，我帶你去了巴黎。你陪我訓練，還和我去溫布爾頓參加溫網比賽，我們做了很多事，你喜歡看海，我們還去了瑞典參加宓希的婚禮，在古堡裡……”
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，每一個字都裹著哽咽，話沒說完就斷了，“——我知道另外那個男人是我。”
他鼻尖通紅，眼尾濕漉漉的，恨不得剖開自己的心，“唐繪，你很好，我真的好喜歡你。我之前說那些話不是有心的，你知道我很蠢的，求你不要跟我一般見識。”
唐繪眼尾漫開一層薄紅，長睫顫了兩下，像被風驚動的蝶翼。
“那你……是因為想起了你25歲這半年發生的所有事，知道從頭到尾我隻和你在一起過，所以才願意放下自尊服軟嗎？”
方掠影怔住了。
片刻後，他睫毛沾了水光，視線發虛，仿佛眼前有什麼超出了他的預想。
看到他這副反應，唐繪頃刻間明白了一切，一滴淚倏地滾落下來，順著下頜線墜落在方掠影的眉心。
“你是笨蛋嗎？”
她任由視線變得模糊，睫毛濕成一綹一綹，鼻尖發紅，伸手撫摸方掠影的臉，指尖卻在抖，往日裡那份淡然全散了。
“我隻拿姚尚君刺激過18歲的方掠影。”
“對不起，唐繪，對不起……”
方掠影瞳孔微微縮著，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，順著輪廓鋒利的顴骨往下滑。
他摟緊她的腰肢，攥住她覆在她臉頰上的手，“在京州的那晚，我對你說那些話都是因為我嫉妒，我知道我比不過那個姓姚的，甚至也比不過……他。”
“可是在我眼裡一直都是你。”
唐繪眼前閃過少年方掠影病魔纏身的場景，淚眼朦朧地笑了，“18歲的方掠影是你，25歲的方掠影也是你。你不需要假扮成25歲的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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