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銀白色列車安靜地停在車隊駐紮地的最中央，車廂內的燈光已經調到了最暗，隻剩一層幽藍色的光暈在頂板上緩慢地流動。
秦守靠在車門邊的座椅上，後背抵著冰冷的金屬壁板，長腿微曲，呼吸比平時慢了幾分。
他確實累了。
從基地市到雪月國王都，從詛咒具象化到和平級魔像，從九十九名星女的離別到月曦公主的婚禮。
最近發生的一切像是被壓縮到了一起，每一件都需要他去麵對、去承受、去記住。
他閉上眼睛，眉心那點星光印記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極淡的溫潤光澤。
他需要好好休息。
車廂另一側，陸小小盤腿坐在水床上，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，歪著頭看向秦守的方向。
“秦守——”
她的聲音壓得不高，帶著極具個人鮮明特色的俏皮。
“明天你就要當新郎了，什麼感受？”
秦守睜開眼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沒什麼感受。”
他的聲音帶著一層正在被壓住的疲憊。
“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，我隻想好好休息。”
陸小小的嘴張了一下，顯然還想再說些什麼，但薑瑤已經從水床另一側坐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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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脊背挺直，淺褐色的瞳孔安靜地掃過車廂裡每一個人。
“好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需要商量就能落地的分量。
“大家不要打擾秦守，都去好好休息吧。”
陸小小乖乖閉上了小嘴。
胡小狸從水床最裡側探出半個腦袋，馬尾辮甩了甩，嘴角還掛著一道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。
“可是——”
胡小狸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難道不開單身瘋狂派對嗎？”
“不開，別胡鬨，讓秦守好好休息。”
薑瑤的回答乾脆利落。
陸小小和胡小狸對視了一眼，兩張臉上浮現出同樣一種被辜負了的遺憾。
薑瑤的目光，落在蘇青青和顧佳佳身上。
“青青，佳佳，看住她們，別讓她們胡鬨。”
蘇青青點了一下頭，從水床上起身，走到陸小小身邊，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胳膊。顧佳佳則繞到另一側，拽住了胡小狸的手腕。
“走吧。”
“別鬨了。”
陸小小被蘇青青半拽半拖地拉向水床深處，嘴裡還在小聲念叨著什麼。
胡小狸被顧佳佳推著跟在後麵，馬尾辮一晃一晃的，最後也淹沒在水床柔軟的下陷裡。
車廂裡重新安靜了下來。
秦守沒有去水床。
他依然靠在車門邊的座椅上，後背貼著冰冷的金屬壁板，左眼中那道暗金色的光芒緩緩轉動著。
夜風從車門的縫隙中滲進來，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。
車廂裡的呼吸聲逐漸均勻了下來。
午夜時分。
水床方向傳來兩道極輕的聲響。
那聲音太輕了，輕到如果不是車廂裡足夠安靜，幾乎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。
兩道身影從水床邊緣無聲地滑落下來，赤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海棠走在前麵。
她的步伐輕而穩，身體貼著車廂的陰影移動，像一道被夜色磨平了棱角的剪影。
木槿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，步伐更輕，幾乎感覺不到她腳下與金屬地板的接觸。
兩個人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她們繞過水床，向著秦守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後收回目光。
兩人沒有第一時間去找秦守。
而是來到水床邊緣，停在了薑瑤身邊。
薑瑤似乎睡著了，呼吸綿長而均勻。
但就在兩道身影停下的同一瞬間，她睜開了眼睛。那雙淺褐色的瞳孔在幽藍色的微光中安靜地注視著她們。
海棠和木槿站在她麵前大約兩步的位置。
海棠微微垂了一下目光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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