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一見這陣仗，先是頭皮一麻，隨即便低聲喝道。
“都圍著做什麼，還不散開！”
可嘴上這麼說，人卻一個沒少。
因為誰都知道，今天這出，絕不是尋常熱鬨。
這是陸家和陸昭第一次這樣當麵撞上。
而且還是在戶部。
這幾日那些私下裡想勸和的人，本來就心癢。
眼下徐氏都親自闖到麵前來了，他們反而比誰都更想看個究竟。
陸昭站在原地，神色極淡。
從徐氏出現開始，她臉上就沒起過什麼波瀾。
好像不是看見了一個突然闖進來的親生母親。
隻是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。
她沉默了幾息，終於開口。
“誰放她進來的。”
門房那邊一名小廝撲通跪下，聲音發抖。
“陸大人，是、是她說隻送點東西，說送完就走，小的沒想到她會直接闖進來......”
陸昭點了點頭。
“記過。”
“是......”
她說完，才重新看向徐氏。
“你來做什麼。”
徐氏被這句平平淡淡的話，問得眼圈一下更紅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發啞。
“我......我隻是想來看看你。”
“近來聽說你日日忙到很晚，吃也吃不好，睡也睡不好，我心裡......”
“陸夫人。”
陸昭直接打斷。
“我說過很多次了。”
“斷親就是斷親。”
“你心裡如何，與我無關。”
這一句冷得連四周空氣都像降了幾分。
可偏偏就在這時，旁邊忽然有人低低插了一句。
“陸大人，陸夫人也是一片苦心......”
所有人齊齊回頭。
說話的，竟是前幾日被敲打過的孔小吏。
他大概是覺得眼前這場麵正是“勸和”的好時機，竟忍不住開了口。
“再怎麼說，也是生身之恩。”
“如今陸家既已知錯，又是這樣的態度，不如......”
王月氣得差點當場罵出來。
李芸更是臉都黑了。
連旁邊兩位侍郎都變了色。
因為誰都沒想到，真有人敢在這時候，明目張膽地勸和。
徐氏也愣了一下。
她本來都被陸昭那兩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了，沒想到竟有人替她開口。
她眼裡一時竟真浮出一絲希冀，慌忙道。
“是，是，我知道我從前錯了。”
“可我如今是真知道錯了。”
“昭......陸大人，我也不是非要你立刻認我，我隻是想......”
“想什麼。”
陸昭看著她。
語氣還是平的，卻比方才更冷了。
“想讓我在眾人麵前給你一個體麵。”
“還是想借戶部這些人，逼我點頭？”
徐氏臉色猛地一白。
“我沒有！”
陸昭卻沒有停。
“你若真知道錯，就不該來這裡。”
“更不該挑我辦差的時候，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出現。”
“你來這一趟，不是悔過，是拿我的公務和體麵，去成全你的母女情深。”
徐氏眼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“我沒有想成全自己，我隻是......隻是最近總夢見你小時候。”
“夢見你剛出生的時候，皺巴巴的，小手抓著我不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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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後來也常想，若你沒丟，若你一直養在我跟前，我們母女怎麼會走到今天。”
這幾句話一說，院裡不少人臉色都變了。
畢竟是親娘。
畢竟是這樣的眼淚。
再加上陸家最近這段時日的低姿態，一時竟真有幾個人心裡發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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