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此並非鐵板一塊，強部搶商隊，小部也跟著受牽連。
若大周隻和守約部落通商，金帳內部自然會有人逼著那些搶劫的部落收手。
海灣使臣眼珠一轉，立刻道。
“海灣沒有搶商隊的舊賬。”
陸昭轉頭看他。
“海灣有船債。”
使臣笑意一僵。
她從袖中取出劉清平路上整理的海商舊聞。
“海灣諸國的港口，多由商王和大船主把持。”
“小漁戶春季借船、借網、借鹽，秋後按魚獲還債。”
“若遇風浪，船毀人亡，債卻由家人繼續還。”
“三代還不清的，不少。”
殿中海灣使臣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。
“陸大人連這個也查了？”
劉清平站在後頭，忍不住小聲道。
“也不難查。”
“海商一喝酒，什麼都說。”
陸昭沒有理他，繼續道。
“海灣若要學青苗法，就先從船債開始。”
“官府或王庫借船網錢，低息，登記。”
“遇風災海難，查實減免。”
“船主不得把債轉嫁給死者妻兒。”
“港口稅也要公開。”
一位海灣使臣當場反駁。
“這會壞了海商規矩！”
陸昭看著他。
“壞的是誰的規矩？”
“是漁戶一輩子還不完債的規矩，還是船主借一張破網收三代錢的規矩？”
那使臣臉色漲紅。
殿中大周官員聽得心裡痛快。
唇角微彎，皇帝也緩緩靠回龍椅。
沈晏安溫聲開口。
“諸位遠道而來，想要的不是幾句漂亮話。”
“大周也不想拿自己的銀子填別國無底洞。”
“金帳想要鹽路，先拿守約來換。”
“海灣想要新法，先拿船債賬冊來換。”
“誰願意從百姓活路上讓一步，大周便教誰。”
“誰隻想從大周這裡拿好處，卻不動自己的舊賬，那便請回。”
他說話不疾不徐，卻讓殿中更安靜。
金帳年長部首看向沈晏安，又看向陸昭。
“若我們交出搶商隊的名單，大周真會重開馬場商路？”
陸昭道。
“不是立刻全開。”
“先開一段。”
“三個月不出事，開第二段。”
“一年不出事，定長期商約。”
“賠償也可以分期。”
年輕部首咬牙。
“賠多少？”
劉清平立刻從後頭冒出來。
“這就要看你們搶了多少。”
“羊、馬、鹽、布、藥材，還有死傷人命，都得算。”
年輕部首怒視他。
“你是誰？”
劉清平笑嘻嘻拱手。
“戶部小吏。”
“專門算這種讓人心疼的賬。”
金帳幾人被噎得不輕。
海灣使臣那邊也終於不再裝從容。
他們低聲商議許久，為首之人才問。
“若海灣交船債賬，大周會派人去港口？”
陸昭道。
“會。”
“但不是替你們管港口。”
“是教你們立船債冊、風災減免冊、漁戶稅冊。”
“大周商船進入海灣港口，也要照新冊納稅。”
“這對你們有好處，對大周也有好處。”
海灣使臣沉默片刻。
“我們需要回去請示商王。”
皇帝淡淡道。
“可以。”
“金帳也是。”
“三日內給朕答複。”
“願意談，就拿賬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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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願意談，就各回各處。”
朝議散後，皇帝把陸昭、江懷民、沈晏安和留下。
等外人一走，他立刻揉了揉眉心。
“朕就知道，不會讓你歇成。”
陸昭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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