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教陳岩石做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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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岩石渾身一震。
他盯著方明翰，嘴唇動了兩下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方明翰沒給他反應的時間，轉身走到茶幾前，拿起那疊舉報材料，當著父子倆的麵一頁一頁翻開。
“陳老，您這些材料我仔細看過了。銀行轉賬記錄，是複印件，沒有銀行蓋章確認。”
“證人證言，是大風廠工人的口述筆錄，沒有經過任何司法機關取證程序。通話記錄複印件，來源不明，取得方式涉嫌違法。”
方明翰把材料合上，放回茶幾。
“這些東西，在法律上叫什麼？叫線索。不叫證據。”
陳岩石猛地站起來。“方省長，那些轉賬記錄是真實的，丁義珍確實收了山水集團的錢！”
“我沒說不是真的。”方明翰平靜地打斷他。
“我說的是，這些材料不符合刑事證據的法定標準。您在檢察係統乾了三十多年，這個道理需要我教您嗎？”
陳岩石張著嘴，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方明翰沒有停。
“陳老，您今天在我麵前說了一句話，說我是漢東的青天大老爺。”
他走到陳岩石麵前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這句話，恰恰暴露了您最大的問題。”
陳岩石愣住了。
“您把反腐的希望寄托在一個人身上。今天來了個方明翰，您就喊青天大老爺。明天方明翰調走了呢？”
“後天換個人來，對您的材料不感興趣呢？您怎麼辦？再等下一個青天？”
方明翰後退一步，語氣冷到了骨子裡。
“陳老，您這不叫堅持原則，您這叫用樸素的道德觀綁架司法程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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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句話落在辦公室裡，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。
陳岩石整個人晃了一下。他扶住沙發扶手，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。三十多年檢察生涯鑄就的自尊，在這一刻被人從根基上撬開了一道裂縫。
“您覺得丁義珍是貪官，所以不管程序不程序，隻要能查他就是正義。”
“可您想過沒有，如果今天我拿著一份不符合法定標準的材料，繞過初查程序直接立案，丁義珍請個好律師，以程序違法為由申請撤案，怎麼辦？”
“證據因為取得方式違法被排除，怎麼辦？”
“案子打到一半崩了，丁義珍逍遙法外，大風廠的工人還能等來第二次機會嗎？”
陳岩石的嘴唇在顫抖。
方明翰一字一頓。
“反腐不是上街遊行喊口號，不是遞幾封信寫幾個大字就能把貪官拉下馬。它必須依靠嚴謹的程序，鐵一般的證據，一環扣一環，滴水不漏。”
“您是老檢察長，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，程序正義在很多時候比結果正義更重要。因為程序是保護所有人的底線，包括保護那些舉報人，包括保護大風廠的工人。”
陳岩石緩緩坐回沙發上。他的手搭在膝蓋上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這些道理他不懂嗎？他在檢察院乾了三十年，每一條他都爛熟於心。
可退休之後，看著那些工人走投無路的樣子，看著丁義珍逍遙自在的樣子，那些程序和規矩就變成了一堵牆，擋在公道前麵，讓他越看越恨。
方明翰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您的做法不僅幫不了那些下崗工人，反而在害人。”
陳岩石猛地抬頭。
方明翰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陳海。
“您一封接一封地往反貪局遞舉報信，全漢東官場都知道，陳岩石在舉報丁義珍。”
“那全漢東官場也都知道，陳海是陳岩石的兒子，是反貪局的局長。”
“季昌明壓著案子不讓查，您以為是季昌明一個人的意思？那是整個漢東官場在看著您兒子。”
“他們看的是什麼？看的是陳海到底會不會因為親爹的壓力，繞過程序，違規辦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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