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老子死也不回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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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委招待所三樓走廊的燈管有一盞壞了，閃了三天沒人換。
隔離審查組的負責人姓許，四十出頭，戴一副金絲邊眼鏡，手裡捏著一份剛從省委辦公廳傳真機上撕下來的文件，紙邊還帶著鋸齒。
他在走廊儘頭站了半分鐘，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，確認了落款處的公章編號和簽發時間。
晚上九點十七分，距離常委會表決結束不到兩個小時。
許組長走到307房間門口，敲了三下。
裡麵沒有回應。
又敲了三下，門才從裡麵打開。
侯亮平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，下擺塞在褲腰裡，頭發比半個月前長了不少，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茬。
"侯亮平同誌，省委常委會已經通過決議，對你的隔離審查即日起正式解除。"
許組長把文件遞過去。
"黨內嚴重警告處分，記入檔案，同時恢複你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的職務和全部辦案權限。"
侯亮平沒有伸手接。
"這份文件什麼時候簽發的？"
"今晚，常委會散會後直接下發的。"
侯亮平把文件拿過來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在處分決定那一欄停了幾秒，翻到簽名頁，沙瑞金、方明翰、高育良的字跡排在前三行。
高育良那個簽名的末端有一道明顯的墨痕，紙麵像是被什麼東西劃破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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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手續在一樓前台辦，證件、配槍和個人物品去省檢察院裝備科領取。"
許組長說完轉身就走了，走廊裡隻剩那盞壞掉的燈管還在一明一滅。
侯亮平把文件折好塞進褲兜，回房間收拾了五分鐘。
一個行李箱，一個公文包，半個月的隔離生活留下的全部痕跡就這麼多。
他拎著東西下了樓，在前台簽了字，把房卡和臨時出入證交還給值班員。
招待所大門推開的瞬間，外麵的風比他想象中涼。
九月底的漢東已經入了秋，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他站在台階上愣了幾秒，因為他發現自己連省檢察院在哪個方向都要重新辨認一下。
半個月不出門，人的方向感會退化到這種程度。
省檢察院裝備科在辦公樓地下一層，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。
侯亮平把解除審查的文件和身份證遞進窗口，值班員核對了三遍才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。
檢察官證，工作證，還有那把他用了六年的配槍。
槍套裡的皮革因為長時間沒有打理，邊緣翹起了一小塊。
侯亮平把證件揣進口袋，配槍別回腰間，在裝備科的領取登記簿上簽了名。
筆落下去的時候，他發現自己的手是穩的。
從地下一層上來，檢察院大院裡空蕩蕩的，隻有門衛室的燈還亮著。
他剛走到大門口，一輛深灰色的內部用車從路對麵駛過來，停在門外五米的位置。
車窗降下來，鐘小艾坐在駕駛座上。
"上車。"
侯亮平拉開副駕駛的門，把行李箱扔到後座，人坐進去的時候安全帶都沒係。
鐘小艾沒有立刻開車，手搭在方向盤上，車內隻有儀表盤的背光。
"什麼時候知道消息的？"
"比你早兩個小時。"
鐘小艾把車掛上擋，沿著檢察院門前的路往東開。
"常委會的投票結果，八比二，三票棄權。"
"誰投的反對？"
"高育良，戴亦鳴。"
侯亮平靠在座椅上，把車窗開了一條縫。
"八票讚成夠壓倒性了，誰牽的頭？"
鐘小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而是把車開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輔路，速度降到了二十碼。
"亮平，你知不知道今天常委會上討論的另一個議題是什麼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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