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2章 談話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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調研組的工作沒有過多耽擱。
第一天下午兩點，對省委常委的談話，正式開始。
第一個被叫來談話的，正是省委常委、宣傳部部長，張麗。
文昌盛的考慮很簡單：張麗是女同誌，又主管意識形態和宣傳口徑，在漢東當下這攤渾水裡，應當是常委班子中牽扯“鬥爭”最淺的一個。
拿她開場，既穩，又能先摸一摸省委班子的底色。
再設計後麵的問題，可以減少岔子出現的概率。
………………
談話地點正是一號招待所主樓一樓封閉談話室。
青色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屋裡隻有一張長桌、幾把椅子和一台錄音設備。
文昌盛主問，中組部江專員記錄，一名年輕乾部負責錄音。
方主任、鐘小艾、羅檢察官、劉調研員坐在側麵，旁聽。
張麗敲門進來，落落大方地坐下。
文昌盛臉上帶著笑，姿態放得很鬆。
他翻開文件夾，語氣客氣：
“張部長，感謝你過來，配合調研組的工作。”
張麗笑了笑，接得很自然：
“省委布置了任務，要求全力配合。這都是省委領導的好啊。”
文昌盛心裡，咯噔一下。
搞了幾十年組織工作，他最擅長的，就是從一兩句話裡聽出對方的態度，進而摸清此人的站位和傾向。
畢竟，這個級別的乾部，隻要是在公開場合，不可能有一句話是廢話。
剛才張麗的這句話，門道就出來了。
“省委領導的好”，是哪個省委領導？
眼下省委是陳振華臨時主持的。張麗身為宣傳部長，開口就特意點了“省委領導的好”，這不就是說，她認的是陳振華這個人？
文昌盛一時有些訝異。
這個振華同誌，搞團結真有一手。
來漢東才多久？
連宣傳部都做進去了？
他不動聲色地壓下這個念頭，重新換上標準的笑容：
“張部長，今天個別談話，主要請你客觀還原省委專題民主生活會的現場情況。”
“講你親眼所見、親耳所聞，如實陳述，不必有顧慮。”
張麗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。
文昌盛拋出第一個問題：
“先簡單說說，整場會議的整體氛圍怎麼樣？”
張麗也翻開隨身的筆記本，語氣平緩：
“好的，文組長。”
“整場會議的初衷，是對照檢查、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。”
“整體基調，是圍繞漢東紀委工作和全省工作穩定的全局性大事展開討論。”
“大家都是從對省委負責、對全省工作負責的角度，發表不同看法的。”
好一個不粘鍋！
文昌盛麵上微笑，心裡暗道：說了等於沒說。
但他要的，恰恰就是這個效果。
張麗頓了頓，話鋒輕輕一轉：
“隻是討論到一位同誌的任用時，觀點分歧比較大，爭論的火藥味，才慢慢上來了。”
文昌盛接著問：
“會上，陳振華同誌和沙瑞金同誌的言語交鋒，你現場感受如何？”
說到這，張麗笑了。
“文組長，什麼叫‘交鋒’？無非是討論。”
“陳書記的出發點，是為漢東的長遠發展。”
“沙書記看重全省的反腐工作。”
“陳振華副書記，是對紀委工作中可能存在的問題，向田國富同誌做了善意提醒。”
文昌盛差點就信了，要不是文昌盛看過那場民主生活會的全程記錄。
陳振華對田國富那番話，他還記得清楚，原話是這樣的：“進了你們的幫幫派派，就能飛速提拔，就能違規提拔，就能發大財，就能僭越黨紀國法，超越原則底線，高於百姓，高於人民，高於省委常委會。”
四個“就能”，三個“高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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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尖銳程度，如果還叫“善意提醒”，那天下就沒有批評了。
張麗似乎感受到了文昌盛打量過來的目光。
她略作停頓，措辭謹慎地補了一句：
“當然，批評是帶辣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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