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章 戲幕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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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時在茶樓聽書是要點果盤的，那聽的都是閒話雜談。
今日聽這個故事，需要你合上簾子，點起煤油燈，若是趕上雨天，就點起檀香去濕氣，最有韻味的就是放一曲越劇，從“十八相送”聽到“英台哭墳”，這個故事也就完了。
這故事要從賀州城說起。
賀州城裡有一處最顯貴的地方，名叫小銅關，是當地駐軍司令總部，因取了個“銅”字，坊間也有將它稱作“小銅雀台”的。
這日，小銅關裡開出兩輛福特車，駛過江灣路，一直往積善路開去，到了德九醫院才停下。
車裡先是下來兩排拿槍的兵，然後是一隻穿了牛皮軍靴的腳落地，往上是修長的腿，再往上是軍裝外披著長披風的頎長身子，順著再往上，是一雙很銳利的眼。
段燁霖，小銅關的司令官。
他帶著人走進院長辦公室，一路上沒人敢攔，甚至一些小護士和病人都不敢說話。
胡院長見了他，連忙倒茶賠笑道：“司令怎麼有空過來？”
段燁霖沒有半句廢話，直接道：“聽說你給受傷的士兵用過期的藥？”
胡院長一下子明白了他的來意。
這年頭兒四處在打仗，公立醫院早就不夠了，他這私立醫院也收了不少傷兵。可是傷兵窮，資助隻給公立醫院，他又不是慈善家，怎麼願意做賠本的買賣。
“司令話不要這樣說，那些藥都是好的，放是放得久了點兒，但用還是能用的！我這也實在是沒錢買那些貴重藥，樓下那些交夠了錢的病人也是病人，總不能挪了他們的藥給別人用吧。”
段燁霖冷笑了一下，說：“如果不是你故意把藥壓在倉庫裡，想賣高價，怎麼會放到過期？胡院長，這裡可是醫院，不是你坐地起價地方。”
胡院長何許人也，他跟總參謀長也是攀得上交情的，脾氣自然傲一些。他皮笑肉不笑道：“這病人呢，是永遠也少不了的。要想治病人，得先把醫生喂飽吧？”
段燁霖站了起來，走到胡院長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道：“我在前線帶弟兄打仗，你在後頭跟我玩人命遊戲，我看你真是活膩了！”
“啪”的一下，胡院長也火氣上頭，拍了一下桌子，指著門口喊道：“行，司令若看不上我的醫院，我今天就讓人把那些傷兵清出去！您呢，自個兒找地方安置他們去吧！”
此話一出，段燁霖先是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怒極反笑，出門而去。
胡院長坐下，喝了杯茶，抽了根煙，看了看懷表，覺得到了飯點，哼著小曲出門了。
他剛跨出醫院大門，還沒走出一百米，“砰”的一下，出事了。
一輛福特車從後麵撞上來，胡院長整個人就像小雞崽一樣滾到一邊，仆地而暈，臂骨碎裂。
這還沒完，又一輛福特車緊跟著從胡院長的腿上壓過去，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脆。
隨後車窗降下，副駕駛座上的喬鬆回頭問道：“司令，怎麼處理？”
段燁霖瞥了一眼，冷笑道：“送去小銅關的牢裡，隻準用那些過期藥給他治，什麼時候治好，什麼時候放他出來。”
“是，那接下來您去哪兒？”
“鶴鳴藥堂。”
鶴鳴藥堂在九溪巷子邊上，占了大半條巷子，是許家的產業。
許家原本人丁興旺，早年戰事混亂，死了不少，隻留下本家最後一條血脈，名叫許杭。許杭十來歲來到賀州城，養在自家舅舅府裡，沒幾年舅舅一家也死絕了，這家業便落到他頭上。
有人說，這許杭命硬，克人得很。自從這鶴鳴藥堂開張以來，治病救人，很是積德，漸漸地也就沒人這麼說了。
段燁霖走進鶴鳴藥堂的時候，原本熙熙攘攘的藥堂一下子鴉雀無聲。
老百姓怕官兵，已經成了骨子裡的習慣，於是等著看病的都低頭不語，小藥徒也專心乾活兒。
這時，內堂裡走出來一個人，清瘦，皮膚很白，嘴唇顏色淡淡的，手上拿著一把艾草，一出來抬頭一看，卻沒有半分驚訝。
這人就是許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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