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四章 為君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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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家莊園裡，似乎萬籟俱寂，又似乎有人在歎息。
牆上的鐘嘀嗒嘀嗒，一雙眼睛看著它左右擺來擺去，眼白渾濁，眼珠子又有些清亮。
章修鳴就這麼坐在床上，沒有點燈，像一尊雕塑一樣，等著某個人出現。
十二點剛過，窗台處似乎有什麼動靜，隨後門窗被人拉開，一個身影披著月光從外麵走進來。
月光如冰河，帶著些寒意。
那人一進門就說道：“連些守衛都沒有，你是準備好要赴死了嗎？”
章修鳴輕笑一下，說：“我早知道你會來找我玩，已經等了好幾個晚上，終於等到你了。”
他滿臉的笑容，一點也看不出此刻是在麵對一個害他斷了腿的人，反而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。
“坐吧，許杭，站著多累。”章修鳴拍了拍自己的床榻。
許杭冷眼看他：“不知道你自己的腿，你打算做成什麼樣的擺設呢？”
章修鳴的一隻手不自覺就撫摸上了他自己的腿：“我的身體不重要，你的身體比較重要。”他知道被褥之下的那部分已經空了，再摸也是枉然，就把拳頭握緊，“與其擔心我，不如擔心你自己吧。許杭，你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吧。”
邪肆的笑意在黑夜裡綻放。
像是一個魔咒，許杭的手忍不住抖動起來，他立刻掐了掐自己的掌心，緩解那種抽搐。
然而這個舉動沒有逃過章修鳴的法眼，他看了看許杭腰間的香囊裡漏出來的葉子，頗為得意地說：“即便你再怎麼硬撐，怕也是撐不住的。”
許杭看著他的笑容，有種強烈的想把他撕碎的欲望。
這是章修鳴唯一成功的一招。
許杭被囚禁在章家莊園的那些時日裡，章修鳴在他每日的吃食中都加了分量適當的藥。這種藥並不致死，卻能使人產生嚴重的幻覺，導致意識錯亂。
怕許杭發現，他又加了適量的麻藥，讓許杭的肢體感官麻痹。
許杭繃著下巴，一字一頓道：“你真以為，用這樣的手段，就能讓我認輸嗎？”
“不能嗎？”章修鳴歪了歪腦袋，“你這麼辛苦忍耐，不向任何人求助，不就是怕被人發現嗎？”
章修鳴說得一點也沒有錯，許杭確實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。
不隻是段燁霖，蕭閻也好，喬鬆也罷，任何一個人，許杭都不願意讓他們知道。
這就是許杭骨子裡的倔強，他硬氣得很，寧願把牙給咬碎，也絕不會讓別人看到他的落魄。
章修鳴輕輕拍著床沿：“現在放眼全上海灘，恐怕也隻有我這裡還有一點點你想要的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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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杭微微抬了抬下巴：“所以，這就是你的底牌，你以為我會因為這個而回來找你。”
“事實上，你確實回來找我了，不是嗎？”
許杭往前走了兩步，微微低下身子：“回來找你，是想親眼看看你的下場，你莫要自以為是。”
“許杭，你知道我給你用的是什麼藥嗎？”章修鳴的眼珠子從一邊轉到另一邊，“從前我給一個身強體健的馬夫用過，不到一個月，他就半人半鬼，死了。”
就是因為萬無一失，他才會這麼做。
“你可真是費儘心機。”
“你是大夫，應該明白我不是在危言聳聽。”
許杭的手又開始不自覺地發抖了，他用力捏了捏，說：“是，你說得對，這藥確實厲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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