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站到後半夜。
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。
張蓉蓉拿起放在耳邊，沒聽兩句，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就沉了下來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，馬上過來。” 她不耐煩地掛了電話，站起身，理了理弔帶裙。
然後走到茶幾邊，拉開皮包拉鏈，隨手抽出一疊鈔票，看都沒看，直接甩在我身上。
票子散開，落在我腳邊。
“今天算你走運，姐有事得先走，拿去買點補品，好好補補身子。
她拎起包，踩著高跟鞋，頭也不回地拉開包廂門走了。
我愣在原地，過了好幾秒才蹲下身，把錢一張張撿起來。
數了數，整整一千塊！
我手心直冒汗，捏著錢的手都在抖。
兩個多小時，就掙了一千？
在村裡，老爹頂著大太陽給磚窯廠扛一整個月的磚，也就掙這麼多。
城裡人的錢，就像是大風刮來的。
走出娛樂會所的時候，已經是深夜三點多了，街上沒什麼人，偶爾跑過去一輛計程車。
我摸著褲兜裡的一千塊錢，隔著布料，感覺熱乎乎的。
連帶著我走路的步子都變得輕快了不少，一瘸一拐的腿好像也利索了。
走到小區，上了樓。
我掏出鑰匙輕輕擰開房門，怕吵醒堂嫂，連燈都沒敢開。
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我低頭換鞋。
視線一掃，發現鞋架上多了一雙男士黑皮鞋，擦得鋥亮。
堂哥回來了？
我心裡緊了一下，動作放得更輕了，踮起腳尖，像做賊一樣往客房挪。
剛走到走廊中間，一陣動靜便鑽進了我耳朵裡，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是從主臥門縫裡傳出來的。
有人在哭。 而且男人的聲音。
“老婆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“是我沒用，是我沒用……”
堂哥陳濤的聲音，似乎是喝了酒，語氣裡透著深深的頹廢。
“今天我吃了中藥，以為能行……”
“可還是……嗚嗚嗚…….”
接著，是堂嫂溫柔到讓人骨頭髮酥的安撫聲。
“沒事的老公，早點睡吧，身體要緊。”
“委屈你了，嵐嵐……”
我站在走廊裡，撓了撓後腦勺，恍然大悟，原來是兩口子在吵架。
聽堂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，估計是做生意賠了錢，覺得自己沒用。
不過想想也正常。
村裡那些兩口子，大半夜吵架也是常有的事，一般都是男人打牌輸了錢，回家抹著眼淚跟媳婦認錯。
看來這些開豪車、住大房子的城裡人，也有自己的煩惱。
我搖了搖頭，輕手輕腳鑽進客房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我是被一陣濃鬱的肉香味給勾醒的。
肚子裡咕嚕嚕響。
套上短袖，拉開房門，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。
餐廳的桌子前，坐著個男人，戴著一副無框眼鏡，手裡拿著一份報紙。
聽到開門聲，他轉過頭。
“小爽醒了？快洗把臉吃早飯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我愣在原地，盯著麵前的堂哥，一時有些沒敢認。
小時候在村裡，陳濤每次過年開著車回來，都是西裝革履，精神抖擻。
可現在，變化實在太大了。
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衣，肚子上的肉把衣服頂起老大一個弧度。
更誇張的是他的頭髮，腦門那塊已經禿了一大半，整個人透著一股虛浮的老態。
這哪像個三十齣頭的人，說他四十多都有人信。
再想想廚房裡那個腰細腿長、漂亮得像女明星一樣的堂嫂。
我心裡突然感到一陣惋惜。
就像是一朵嬌艷欲滴的鮮花，插在了牛糞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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