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。
窗外的麻雀叫了兩聲，林小安就睜開了眼。
孤兒院的規矩，天亮就得起。
起晚了，連洗臉水都搶不到。
他從寬大的汽車床上爬起來，動作放得很輕。
被子太厚，他小小的身子費了好大勁，才把它疊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塊。
舊T恤昨晚被錢嫂拿去洗了，他隻能換上宋婉清準備的新衣服。
衣服料子很軟，他把扣子一顆顆扣好。
收拾妥當，他抱著那隻掉了一隻眼睛的舊布熊，規規矩矩坐在床沿上等。
他把掉下來的紐扣眼睛重新塞進布熊的縫隙裡。
兩隻腳懸在半空，一晃一晃。
走廊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門把手轉動，錢嫂端著溫水走進來。
見孩子端坐在床邊，她愣了下。
“哎喲，小少爺怎麼這麼早就起了？”
錢嫂趕緊把水盆放下，走過去摸了摸他的手。
“手怎麼這麼涼？是不是夜裡凍著了？”
小安搖搖頭，身子往後縮了半寸。
“小少爺”這個稱呼，他聽著很陌生。
“奶奶，叫我小安就好。”他仰起臉，聲音軟軟的。
“大壯哥哥說，少爺都是電視裡的人。”
錢嫂聽得鼻子發酸。
“好好好，聽你的，叫小安。”她拿起熱毛巾，“來，奶奶給你擦擦臉。”
“你這孩子，怎麼自己把衣服穿好了？”錢嫂滿臉驚訝。
“秦奶奶說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。”小安回答。
“那被子也是你自己疊的？”錢嫂指著床上那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。
“嗯，疊得不好，奶奶別生氣。”小安低下頭。
小安乖乖閉上眼睛。
毛巾很熱，擦在臉上暖烘烘的。
“謝謝奶奶。”他小聲說。
“昨晚睡得好嗎？”錢嫂一邊給他擦手一邊問。
“床很軟。”小安答非所問。
他沒提隔壁三姐哭鬧的事，也沒說自己大半夜沒睡著。
“走，咱們下樓吃早飯去。”錢嫂牽起他的手。
“不用牽，我自己會走。”小安把手抽出來。
他怕自己手臟，弄髒錢嫂乾淨的圍裙。
錢嫂嘆了口氣，走在前麵領路。
餐廳很大，長長的餐桌鋪著白色的蕾絲桌布。
大姐柳憶寧已經坐在那裡了。
她穿著整潔的校服，左手拿三明治，右手拿著一本英文單詞冊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頭也沒擡。
小安停在餐廳門口，不敢往裡走。
“去坐呀。”錢嫂輕輕推了他一下。
小安抱著布熊，走到長桌最末端，拉開椅子爬上去。
椅子很高，他隻能勉強露出半個身子。
柳憶寧翻了一頁書，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她沒有看小安，也沒有說話。
長桌那頭坐著的，隻像一團空氣。
樓梯上傳來一陣趿拉拖鞋的聲音。
二姐柳憶寒頂著一頭亂髮走下來。
她打了個哈欠，拉開椅子正要坐下。
擡眼看見對麵的小安，她停下動作。
“怎麼坐我對麵？”她皺起眉頭，語氣裡滿是不耐煩。
小安從椅子上滑下來。
“對不起，姐姐。”他低著頭，抱著布熊就要往旁邊躲。
“寒寒，大清早的你發什麼脾氣？”
宋婉清端著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，正好看見這一幕。
她快步走過去，把小安重新抱回椅子上。
“小安就坐這兒，不用換。”
柳憶寒撇撇嘴，一屁股坐下。
“隨便吧，看著就倒胃口。”她抓起一片吐司，狠狠咬了一口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？”宋婉清放下牛奶，闆起臉。
“這家裡什麼時候輪到他上桌吃飯了？”柳憶寒翻了個白眼。
“寒寒！他是你弟弟！”宋婉清加重了語氣。
“我媽隻生了我們三個，哪來的弟弟。”柳憶寒冷笑一聲。
小安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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